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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让我用“简介”来写傣剧刀安仁?说真的,这五个字往纸上一搁,我第一个想起来的,不是那些正儿八经的生卒年月,而是旧城那个老戏台。那戏台现在还在不在,我不确定。可它在我脑子里,一直是那个样子:黑乎乎的,檐角翘着,风一过,像在跟你招手。
刀安仁,傣族。清末民初的人。生在盈江,死在潞西。二十岁出头就当了干崖土司。你要是不了解“土司”是啥,就把他想成一方的头人。有钱,有地,有枪,有人。可这个人,偏偏不爱安生。
一个土司跑去日本,这事儿本身就够写一出戏
那会儿去日本,跟现在出国完全两个概念。你得骑马、走路、坐船,折腾好几个月。刀安仁去了。他是去学人家怎么搞教育、搞实业的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是“开民智”。
回国后,他办学堂,搞实业,鼓捣种植。可寨子里的人,你让他读书,他跟你打瞌睡。你跟他讲民族危亡,他说田里稻子还没收。怎么办?刀安仁琢磨来琢磨去,最后把眼睛搁在了戏上。
傣剧刀安仁,从他开始。或者说,傣剧里真正“有模有样”的那一步,是他踹出去的。
在他之前,那叫“唱”,不叫“演”
这里头有个关键。傣族早先有“唱阿銮”。歌手坐在那儿,唱佛经故事,一唱几个钟头。有曲有词,可就是不动。跟听收音机似的。你闭着眼,啥都有。你一睁眼,就一个人,一把扇子,连个走位都没有。
刀安仁不干。他在外面看过戏。京剧、滇剧,他都见过。那多好看。有人物,有调度,有喜怒哀乐摆在脸上和身上。他就想,能不能让傣家人也这么“演”起来?
于是他把汉族戏曲里那些“做”的功夫拿过来,又和傣族原有的歌舞、曲调、象脚鼓、铓搅在一起。这一搅,傣剧刀安仁这五个字就立起来了。傣剧终于从“听”变成了“看”。从火塘边,搬到了台子上。
他不仅改形式,还管“内容”
刀安仁自己也写。不是随随便便弄两个段子。他把傣族那些老故事翻出来,改成能上台演的本子。佛经里的,传说是,寨子里口口相传的。到了他手里,给你捋顺了,分好场,定好角。
有个老艺人跟我说过一句特别传神的话:“刀土司是把故事从芭蕉叶上请下来,给它们穿上衣裳。”我一听就记住了。因为以前那些故事,是写在贝叶经和芭蕉叶上的,是“经”。刀安仁把它们变成了“人”。会走,会唱,会爱,会恨。这一下,就不得了了。
他的戏,是“教”出来的
我前年在芒市,认识一个退休的傣剧演员。她说她师傅的师傅,当初就受过刀安仁那批人的调教。怎么站,怎么走,手往哪儿搁,眼睛往哪儿看。不是随便来。是一下一下“抠”。她说:“土司那会儿,谁演得不好,也不打你。就让你看。看会为止。”
你听这个“看”。这跟后来的口传心授还不完全一样。它是“以戏带功”。今天你在边上看,明天你上去走两步。走不好,再下来看。看着看着,你就“会”了。所以傣剧刀安仁传下来的,不光是几出戏。是一套“学戏”的笨办法,也是一股子“非要弄成”的倔脾气。
简介里不会写的:他也唱过,而且唱得动真
我一直好奇,刀安仁自己上不上台。问过不少人。有说上的,有说只导不演的。后来一个很老的老人,闭着眼想了半天,说:“他唱。唱过《娥并与桑洛》里的老父亲。”我追着问:“怎么样?”老人说:“喉咙不亮,可旁人不敢看他的眼睛。”
就这一句。我不敢再问了。你想想,一个土司,站在台上,演个老人。他不靠嗓子。靠眼睛。那眼睛里,该有多少“盼”啊。盼民智开,盼家乡变,盼那死水一样的日子,能滚一滚。
说句大实话,他被记住得还不够
我走了几趟德宏,发现一个尴尬事。晓得刀安仁的,多是搞傣剧的、研究历史的。普通年轻人,知道的不多。你说可惜不可惜。一个把傣剧从地上扶起来的人,现在人反而不太提他。 可你只要往旧城那老戏台上一站,风一吹,就觉着他还在。不是那种神神鬼鬼的“在”。是那种“你终于来了”的“在”。他等着你呢。等你听懂一句傣剧,等你看见一件孔雀衣在灯下转起来,等你忽然想给这个边境土司写点什么。
我能做的,就是写这么一篇。不算全。只当个头。你若要再深问,去 剧本网上翻翻。有些老本子,上头还留着些字。那些字不是刀安仁写的。可你读着读着,会觉着他坐在旁边,抽着水烟,不吱声。等读到妙处,他拿烟杆子点一点那词,说:“这句,是我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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