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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回正经琢磨滇剧起源这事,不是在图书馆。是在昆明钱王街后头一家老茶馆。几个老头,围着一壶普洱,说滇剧怎么来的。一个说:“乱弹来的嘛。秦腔、汉调,加上我们云南人的嘴。”另一个不同意:“你那叫‘流’。不叫‘源’。源在丝弦。”第三个老头一直不吭声。等他们吵完了,他慢悠悠来一句:“你们说的都对。可滇剧真正的源,是山里的马帮和坝子上的雨。”
我听着,一口茶差点喷出来。这哪是讲起源。这是讲神话。
可后来我越琢磨,越觉着那个不吭声的老头,说得最“滇”。
书本上的起源,像一张规规矩矩的族谱
你要翻正儿八经的滇剧起源,会看到一套说法:明末清初,乱弹入滇。丝弦、襄阳、胡琴三种声腔,先后传入云南。跟本地方言、民间小调融合,慢慢形成了滇剧。听起来干净。像一张裱好的族谱。爷爷是谁,父亲是谁,写得明明白白。
可我不信“干净”。一个剧种从无到有,哪能那么利索。你见过哪条河是“规规矩矩”流成形的?都是乱冲。滇剧也一样。它是一堆人,在云南的山路、码头、矿场、马店上,东一句西一句唱出来的。不是哪个大人物拍板定的。
我在个旧乡下听一个老矿工唱过一段“野丝弦”
个旧,产锡。旧社会那地方,矿坑多,马帮多,四面八方来的人多。有一年我去那边跑村子,碰见个八十多的老矿工。他年轻时下过矿。一肚子老调。他给我唱了一段,说不上是滇剧还是山歌。调子像丝弦腔,可词是矿工自己编的。唱的是:“头灯一灭心就凉,婆娘娃儿在何方。”
我问他,这算滇剧不?他咧着嘴笑:“你管它算不算。我爹那辈就这么唱。那时候,下矿前唱一段,死人少一点。”他说“死人少一点”时,脸上还笑。我听着,却浑身发冷。
滇剧起源,你翻书,翻不到这种“矿洞里的丝弦”。可没有这些,就没有后来的滇剧。那些在黑暗里唱过的人,把命摁进调子里,才让这剧种有了“底”。
官渡古镇的老人说,滇剧是“吃百家饭”长大的
在官渡古镇,我碰见个姓段的老人。八十多。他爷爷那辈,就是唱滇剧的。我问他,滇剧最早从哪里来。他反问我:“你吃过百家饭没有?”我摇头。他说:“滇剧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。今天吃秦腔一口,明天吃汉调一口。吃着吃着,就成自己的了。”
他说,旧时云南,五方杂处。汉人、彝人、回回、白族,都在这片地上走。戏班子更是走到哪儿唱到哪儿。唱得久了,就跟本地人结了亲。一结亲,腔就变了。你加一点彝族调,我加一点白族腔。加来加去,就成了个“四不像”。可这“四不像”,偏偏最像云南。
所以他说,滇剧起源这事,别整成“单一源头”。那是外行话。滇剧是“杂交”出来的。跟云南的菌子一样。你得有雨,有雷,有腐叶,有松树。少一样,长不出来。
丝弦高亢,不是它本来就高,是山路逼的
我后来听一个老琴师说,丝弦腔为什么那么高?不是哪个人喜欢高。是过去在野台子上唱,没有话筒。风一大,你声音低,就吹没了。逼得你只能往上顶。顶到极限,再高一点。久而久之,腔就“野”了。高,但是带毛边。不像江南的柔,是“从嗓子眼里撕出来的”。
所以滇剧起源跟云南的地形也有关。坝子平,可坝子周围全是山。你人坐坝子里看戏,声音从台上出来,得翻过人头,再弹到山脚。你不高,行吗?滇剧那个“顶”,是跟风、跟山、跟天“抢”出来的。
最早那批滇剧艺人,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在“创造历史”
我见过一张旧照片。民国初年,一群滇剧艺人站在一家马店门口。穿着破棉袄,脸上没油彩。可人人腰板挺着。领头那个,手里拿把旧胡琴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共和班,丁巳年,宿通海”。
你想想。就是这么一帮人。住在马店里,吃着冷饭,演完戏连热水都没有。他们哪知道自己唱的东西,后来成了国家级非遗。他们就知道:明晚还得唱。不唱,没饭吃。滇剧起源,说到底是这些没留下名字的人,在无数个“明晚”里,一句一句,磨出来的。
所以别把滇剧起源想小了
现在人讲滇剧起源,总想找个“标志性事件”。某年某月某日,某腔入滇。那是写论文的。不是听戏的。听戏的人,不记年份。他们记“味”。记那个胡琴一响,心里发颤的“味”。那个味,是从矿洞里、马帮里、矿场里、老茶馆里渗出来的。你问它哪天生的,它自己也说不清。
我只知道,你今天在昆明听一段滇剧,那调子里,有陕西的风,有湖北的雨,有个旧的矿灯,有官渡的石板路。还有无数个已经没名字的人,在你还不知道“滇剧”俩字怎么写的时候,就把命唱进去了。
所以你要问 滇剧起源,我劝你别查词条。去听。最好去那种还能听见“野腔”的地方。要是暂时去不了,就去 剧本网上翻翻老本子。那上头,有些早年的唱段和手抄本。你读着读着,就明白了。滇剧不是“诞生”的。它是从土里“冒”出来的。像一朵菌。你不知道它哪天出的头。可它一出,就带着这片山水的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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