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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回在玉溪,一个北方来的朋友跟我看滇剧。他全程皱着眉。散场后憋出一句:“这戏怎么这么‘野’?”我乐了。我说你算听出来了。滇剧特色,头一个字,就是“野”。不是乱。是那种从云南的土里、风里、山里冒出来的野气。别处有,但不长这样。
他问野在哪儿。我指了指台上还没收走的旧桌椅:“你看那桌子,四条腿不一般齐。可他们就在上头拍惊堂木,拍得人心跳。这不叫野,叫‘真’。”
野,是它最打底的东西
滇剧特色里,“野”是藏不住的。不是说它不讲究。是它的讲究,不是京昆那种“宫里的讲究”。是“地头上的讲究”。跟云南人一样,穿衣可以旧,但脾气不能软。你听滇剧的丝弦腔,那不叫唱,叫“啸”。从喉咙里直接撕出来,带着山崖边的风。
我在个旧乡下听过一段野路子。那嗓子已经破了。可它破得正好。你觉着这人不是演员,是个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汉子。他吼一声,你头发丝都往起立。这就是滇剧特色。它不避“糙”。甚至有点“以糙为美”的意思。跟云南人吃辣一样,不辣还不舒服。
念白用云南话,是它最不要命的坚持
你换任何一个大剧种,敢不敢把“你咯是要气死我”这种话原样搬到台上?滇剧敢。它不光敢,还用得理直气壮。我头回听一个滇剧小生念白,差点笑出来。不是笑他土。是觉着“这也行?”可你听久了,就觉着,太行了。太对了。
滇剧特色里的“土话”,不是点缀。是命。因为它演的是云南的人。你让一个昆明老倌儿在台上说“之乎者也”,那不叫戏,叫装蒜。所以他骂人,就说“你咯是皮子痒”。他叹气,就说“唉,板扎了”。这一下,台下的人全听懂了。不光是耳朵听懂,是心懂了。
三腔混着来,像云南的天气一样没个准
滇剧特色还有个绝的:它三种腔——丝弦、襄阳、胡琴——混着用。不是死板地“这出戏用丝弦”。常常是唱着唱着,就转腔了。跟云南的天一样,早上还晴着,中午雨就来,傍晚又出太阳。你摸不着规律。可你觉着“顺”。
我有回听一段《赵五娘》,开头还是胡琴腔,低低沉沉。等赵五娘性子一上来,忽然就冒出丝弦的“高音”。那一下,太提气了。像一个人跪着跪着,突然站起来了。那不是“乱”。是“活”。人活着,不就这样吗?哪能一天到晚一个调。
它的“大团圆”都带着点苦味
滇剧特色里,结局常是“团圆”。可那团圆,不甜。是“带着苦的”。像云南的苦菜汤,你咽下去了,喉头还挂着点回甘。
为什么?因为云南这地方,日子本来就不容易。马帮要翻山,矿洞会塌,赶个集都可能碰上暴雨。所以滇剧里的团圆,总像“偷来的”。你看着台上那对有情人终成眷属,可你忘不掉前头那几折他们受的罪。那罪,还在你心里压着。这比单纯的“大团圆”高级。因为真实。人活一世,甜只有三分,苦有七分。滇剧把这三七分,给你调得刚刚好。
演员不“端”,是它最大的本钱
我看过好多次滇剧,最服气的是演员那个“松”。不是松垮。是“不端”。你坐得离台近点,能看见他们嘴角的油彩都有点花了。可他们不在乎。该唱唱,该笑真笑。你觉着他不是来“表演”的。是来“串门”的。
有个老艺人跟我说:“我们滇剧演员,不像京城里的角儿。我们就是老百姓。白天卖菜,晚上上台。你让我端着,我浑身不得劲。”所以滇剧特色里,有一种特别珍贵的“民气”。舞台上下,没那道墙。你哭,他看得见。他笑,你听着亲。
它的“小”,也是它的“大”
滇剧不爱演太大的事。什么改朝换代,什么神魔大战,少。它爱演“家长里短”里的大悲欢。一个穷官,一个苦媳,一个说媒的,一个马夫。就这些人。可你看着看着,就觉着这些人背后,站着整个云南。
滇剧特色,就在这。它用小人物,装大云南。你不用知道剧情,就听那几声胡琴,听那几句云南话,你就知道,这戏是从哪块地上长出来的。它不装。它不抢。它就这么坐在你对面,像老街坊一样,跟你慢慢说。说着说着,你就哭了。哭完了,你还想听。
你要找“特色”,先找“人”
所以别在百度百科里扒滇剧特色了。那些词,都对。可太轻。你得去看人。去翠湖边上,去官渡古镇,去那些老茶馆。你看见那个拉琴的老倌儿,手指头在弦上“揉”一下,那才是特色。你听见那个唱苦旦的,嗓子在某个字上“哽”一下,那才是特色。
我也常去 剧本网上翻滇剧的老本子。那上头有旧时人的笔记。有的地方写着“此处可加方言”“此处腔宜野”。你读着,像有个人从纸里伸出只手,指了指真正的滇剧在哪儿。那手,黑黢黢的,指甲缝里还有泥。可就那一下,比什么论文都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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