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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昆明翠湖边见过一个拉琴的老倌儿。六十来岁,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他每天下午都来。坐在石凳上,把琴筒往膝盖上一搁,先不拉。先看天。看够了,再拉。那琴声一响,旁边下棋的不下了,遛鸟的站住了,连卖豆花的大姐都把手里的勺子放慢了。
我问他:“您这拉的是啥?”他说:“不拉啥。就是透透气。”你听。滇剧文化,到了翠湖边上,就剩下“透气”俩字了。它不急着给你讲什么大道理。它就那么在那儿。跟水波一样,跟你风一样,跟那座城市一样。你不看它,它也在。
它不是“戏”,是昆明人的一种“过法”
你要把滇剧文化想成“看戏”,就窄了。在昆明,滇剧是一种“过法”。怎么过?就是周末了,几个老头凑一块儿。你唱一段,我拉一段。也不化妆,也不上台。就在茶馆里,就着普洱和兰瓜子。你唱走了音,没人笑。你唱出汗了,有人递纸。
我有一回在钱王街一个茶馆里,听见一个老太太唱《赵五娘》。她嗓子早不行了,高音全是“喊”。可屋里十来个人,没一个说话。唱完了,她坐下。旁边一个老头给她倒了杯茶,说:“今天这嗓子,比上回好。”她笑:“好啥。还不是那点家底。”就这几句对话,你品品。这就是滇剧文化最里的那层。不是“欣赏”,是“陪伴”。
老昆明的记忆,一大半是滇剧给的
我采访过一位在昆明住了一辈子的老先生。他说他小时候,滇剧不是“活动”。是“声音背景”。哪条街上没个唱滇剧的?有理发店老板会唱,有挑担子的会哼。一到晚上,谁家窗户里飘出几声胡琴,不稀奇。跟现在放广场舞一样。只是那个声音,不吵。它往里渗。
他说:“现在昆明变了。楼高了,路宽了。可你让我说老昆明是啥样,我头一个想起来的,不是我外婆的脸,是滇剧那声‘苦啊’。”你听听。滇剧文化已经跟这座城市的记忆长一块儿了。你把它拔掉,昆明还是昆明。可你总觉得,哪里“不响了”。
滇剧文化里的“义气”,比唱词还重
我在呈贡见过一个民间滇剧班。不是职业团。就是几个退休的、做小生意的、种菜的。每周聚一次。有个大哥,是泥瓦工。有回他媳妇病了,他白天干活,晚上还赶过来。我说你都累成这样了,还来?他说:“不来不得行。缺一个人,整台戏就瞎了。”
你听。这不叫“爱好”。这叫“担当”。滇剧文化里,最重的是这种“认”。你上了这条船,就得划。哪怕只是打个小锣,也得打到底。他们不为钱。大部分时候还得贴。可他们觉得值。为啥?因为“在一起”。这三个字,现在越来越难了。
它是“乡音”,也是“乡愁”
我去过昭通、个旧、玉溪。每到一个地方,听当地的滇剧,味道都不太一样。可有一个东西是通的:土话。那个“土”,是当地人的命。你听他用昭通话念白,跟用昆明话,完全是两个戏。所以滇剧文化,不是“一个戏种”。是“一堆乡音,绑在同一个调子上”。
我见过一个从昭通到昆明打工的姑娘。她在烧烤摊上,听见隔壁小店放滇剧。就站在那儿,听。听着听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她跟我说:“那是我爷爷的声音。”你看,这就是滇剧文化的狠处。它不煽情。可它一响,你就想家。想那个已经回不去、可又永远在的地方。
它现在“慢”下来了,可那未必是坏事
你别说,滇剧文化现在真“慢”了。年轻人追不上,资本看不上。可慢有慢的好。我在翠湖那个拉琴的老倌儿旁边坐了一下午。他拉一段,停一停。再拉。中间还起身去买了根冰棍。你看着,就觉着这不叫“演出”。叫“日子”。日子哪有不慢的?谁天天跟打仗一样过日子,谁就先垮。
所以滇剧的“慢”,可能正是它还能留下来的原因。它不逼你。你愿意听就听,不愿意听就走。它不追你。可你走再远,那调子还在。像老昆明的雨。下得不急。可一下,就下进你骨头里。
别把滇剧文化写成一张“遗产证书”
我最烦把滇剧文化讲成“文化遗产”。遗产是死的。滇剧还喘着气。你到翠湖边上,到老街茶馆里,到那些还愿意为一个腔较劲一下午的老头中间去。你听。那气还在。粗粗的,热热的,带着点兰花烟味。
你要真想进去,别光看戏。先去 剧本网上翻翻旧本子。那里头,有滇剧的“前生”。有些词,你一看就乐。有些腔,你一念就想。那是文字的边角,可也是文化的根。然后你再去翠湖,去听那个老倌儿拉琴。他可能不知道你在看他。可他一拉,你就被接住了。被一整个云南,轻轻接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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