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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在牛街庄滇戏博物馆,看见张红娟给一个体验者戴凤冠。那姑娘脖子一缩,张红娟说:“莫缩。你缩了,这凤冠就戴不正。”姑娘说:“我紧张。”张红娟笑:“我十三岁上台,摆了两个动作就下来了。那才叫紧张。”
我端着杯快化了的冰美式,站在边上看。快门声此起彼伏。可我心里一直转着一句话:这火,烧得旺,可后头,怎么办?
滇剧这波“体验热”,像突然烧起来的一堆松毛。亮,热,好看。可松毛不经烧。你得往里加柴。柴在哪儿?在那些真正愿意把命搁在台上的人手里。在省滇那些练了十年的青年演员身上。在牛街庄这方老戏台底下,慢慢长出来的根里。
邓莱莎说得直:真正的传承,要回到舞台
我后来去见邓莱莎。省滇一级演员,演出二团团长。她没跟我绕弯子。她说:“牛街庄爆火,是好事。大家晓得云南有滇剧了。可戏,最终还得回台上。你在台下拍照,跟你在台下哭,是两码事。”
她讲了件事。三个月前,省滇去云南民族大学演《烂柯山下》。去之前,大家心里打鼓:学生坐得住吗?结果呢?好多学生三刷。一场不落。演完了,有学生握着她的手,红着眼眶问:“能不能让巧凤活过来?”邓莱莎说,她当时鼻子也酸了。
你听。这才叫“入戏”。不是穿上一身衣裳,是心被戏给“剜”了一下。剜了,就忘不掉。忘不掉,才可能去学。去追。去当那个下一回站在台上的人。
专业那“两家半”,是人少,可骨头硬
赵国彩给我报数的时候,我没说话。全省专业滇剧演员,不足两百人。完整的院团,“两家半”。这数字,像根细钢丝。你还不能踩重了。
他说:“我们专业院团有可持续的能力。这是优势。”优势是有。可人少啊。少,就更得往“根”上使劲。他们现在干的事,就是往基层“输血”。牛街庄,大石庄,楚雄,腾冲,凤庆。一个个帮扶点。不光是指导,是让人知道:专业的门槛高,可门,不是焊死的。
张红娟跟我说,以前她们学戏,就是自己瞎琢磨。直到省滇的老师下来,才“正规起来”。一个动作,一个气口,才知道原来有“谱”。你凭热情能走三步,可后头的路,得有人给你指。
王玉珍老师来牛街庄,不是来“站台”的
7月21号,“牛街庄滇戏传承班”开班。云南第一位梅花奖得主王玉珍来了。不是剪个彩就走。是讲学。手把手。张红娟她们,跟过节一样。
我没去成。后来看视频,王玉珍在那儿说戏,声音不大。可底下人,全屏着气。一个老艺人,一身本事,往那儿一坐,就是“定心丸”。她不用喊“大家要传承”。她只要开个腔,那些人的耳朵,就全竖起来了。
这就叫“专业赋能”。不是空话。是让民间那股子“野火”,往正道上引。野,才有生命力。可光野,会烧偏。有了王玉珍们,那火才烧得久。
两千人次走进来,可“传承”不是数人头
张珂跟我说,到现在,近两千人次进馆拍了戏装照。两千,不少了。对滇剧来说,是近年来少见的热闹。可她也明白,体验不等于传承。从“我好看”到“我想学”,中间还隔着一条沟。
那条沟,得用东西填。用公开课,用系统课,用私教。用一点点把“美”变成“难”的耐心。因为美,只能让你停下。难,才能让你留下。你越学,越知道这玩意儿深。越深,越上瘾。那才是真“入坑”。
我见过一个姑娘,拍完穆桂英,隔了一礼拜又回来。这次没拍照。搬了把椅子,坐在边上,看张珂甩袖。看了一下午。走时问张珂:“我这种没基础的,能学不?”张珂说:“能。先学圆场。”那姑娘“嗯”了一声。第二天,真来了。穿了双软底鞋。
快门声还在响,可戏,已经往更深的地方走了
牛街庄现在,还是天天有年轻人来。他们换装,上妆,举着手机。我也还是爱去。不是去拍照。是去听。听那些快门底下,偶尔冒出来的一句念白。听某个姑娘照着手机里的录音,学一个“苦”字。听张珂在台上喊:“腰!腰里带劲儿!”
那些声音,比快门珍贵。因为它们不是“来过了”。是“开始”了。
滇剧的路,从来不是一条直线。它弯。它绕。它有时候看起来快断了。可你走近看,还有人手拉着手,在往前走。有人从民间往上拱,有人从专业往下沉。两头一接,那路,就宽了一点。
我走的那天,古戏台上又有人在拍照。一个“白素贞”立在台口。风一吹,水袖鼓起来。她没动。旁边的人也没催。就那么看着她。那一刻,我觉着她不只是在拍照。她是真的,想多站一会儿。
这就好。站久了,脚底就会生根。根一扎,人就跑不远了。
想看看那些“根”,去 剧本网上翻翻。老本子里,有滇剧最野的腔。你读一读,再去牛街庄,再去省滇。你就知道,这出戏,从两百年前,一直唱到现在。唱的,不光是台上的人。还有台下这些,刚把脚抬起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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