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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八点,牛街庄巷子里还潮着。我啃着个破酥包往滇戏博物馆走。还没进门,先听见“啪啪”的声响。不是鼓。是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。又实又脆。
练功房不大。窗户半开着,几道晨光斜进去。三个年轻学员,已经出了一身汗。其中一个姑娘,穿着练功裤,正对着镜子走圆场。我一看表,刚好八点零五。她叫阿铃。暑假期间,天天这个点,准得跟学校打铃一样。
我站在门口,包子都忘了咽。滇剧传承的新生力量,真不是喊出来的。是这么一脚一脚,踩出来的。
这帮“00后”,不是来混日子的
牛街庄这地方,以前是老人的天下。唱戏的老,看戏的老。现在练功房里,清一色年轻脸。他们很多是“兼职”。不是不想全职。是这行暂时养不活人。所以有人白天干别的,晚上来。有人暑假全泡在这儿。规模不大。可那劲儿,一点不小。
我认识其中一个学员,小张,十六岁。还在读艺高。他主修的是京剧。可他不“安分”。自己又钻滇剧,又碰昆曲。我问:“你学这么多,不串味儿?”他挠挠头:“会串。可串着串着,就找到自己的味儿了。”你听,这孩子有想法。
他说他喜欢滇剧,是因为它“野”。不像京剧那么“官”。唱起来,像昆明人自己在说话。你听他讲,不觉得他是“学生”。是个已经在琢磨“戏”的人了。
阿铃这丫头,一天到晚把自己“钉”在馆里
阿铃,二十出头。话少。我头回见她,她正把一根断了的水袖往胳膊上缠。不是坏了。是练的时候嫌它散,缠起来更有“劲”。她暑假全驻馆。早上八点到,晚上有时九点才走。中午就点个外卖,坐练功房地上吃。
我问她:“你图什么?”她抬头,像我问了个怪问题:“图喜欢啊。我还要问它图什么?”我接不住。她也不管。低头继续练。一个小翻,摔了。爬起来,拍拍裤子,再来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你看着她,就觉着这地板不是地板。是块田。她在里头下种。
滇剧传承的新生力量,不是那种一上场就光鲜的。是这种在角落里跟自己较劲的。没观众。没掌声。就一面旧镜子,一扇漏风的窗。可她觉着“值”。
预约全靠人工,是因为人比系统更懂“戏”
牛街庄的妆造体验,现在火得不像话。可他们不搞系统预约。就靠抖音群、小红书、微信。一个一个聊。你提交了,等两三天,有客服跟你对接。为啥不搞平台?因为很多客人要“反串”。姑娘要扮赵子龙,小伙要当白素贞。这种需求,机器搞不定。只有人,才听得懂“我想试试不一样的我”。
所以他们宁肯慢。每天还限流。不接待临时上门的。不是赶客。是得保证每个来的人,都能被好好“对待”。谁教身段,谁管头面,谁盯拍摄,都得安排。你一哄而上,体验就糙了。糙一次,人就再也不来了。
这是张珂们最聪明的地方。她们不把这事儿当“流水线”。当的是“传戏”。你来了,不是“客户”。是“新进来的自己人”。
老戏没散,是它换了一拨更年轻的“守台人”
我那天看完练功,坐在老戏台边抽了根烟。一个老头也来了。不唱。就坐。我递烟,他摆手。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以前就我们几个老东西。现在好了。又有人声了。”他朝练功房那边努努嘴。“你听。”
我听了。不是唱。是笑。几个年轻人在里头打闹。有个嗓子特尖的,学了一声老旦。学得不像。可满屋子笑。那笑声,从窗户里漫出来,落在古戏台上。
我忽然就明白了。滇剧传承的新生力量,不是哪一个人。是这一屋子“不离开”的人。他们可能一辈子成不了角儿。可他们让这地方“活着”。活着,就比什么都强。
那天走的时候,阿铃还在练。我朝她挥手。她没看见。背对着我,一个云手,慢慢推出去。像推开了什么。也许是明天。
想看看这些年轻人练的是啥,去 剧本网上翻翻。老本子里,那些唱词和身段,都在。你读一读,再听一听练功房里的动静。就觉着,这戏,没老。它只是把根,又往下扎了一寸。扎得够深,风就吹不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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