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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回走进牛街庄滇戏博物馆,是下午四点多。日头正斜。巷子里有股炸土豆和檀香混着的味儿。门口排着几个年轻人,有个姑娘正对手机说:“我到那个‘落地签’的地方了。”我一愣。后来才懂,这词说的不是签证,是“来昆明必做的体验”。一个老头蹲在墙角抽烟,乐呵呵地看。他说:“以前是来看戏。现在是来当角儿。新鲜。”
是真的。我进去转了一圈,发现自己也挪不动腿了。看戏的没几个。全在“扮戏”。描眉的,勒头的,穿蟒的。一个个,像从不同朝代穿越过来,又在同一个院子里撞了车。
滇剧入戏,就这么突然地,成了昆明最“上头”的玩法。
不是Cosplay,是把身子“交”出去一个下午
我一开始也以为就是“拍照”。可你真坐下,一个老师傅过来,往你额头上一抹粉,那手冰凉。他话不多,就一句:“闭上眼。”我闭了。接着是贴片子。那玩意儿,用榆树皮水泡得黏糊糊的,一贴上,皮肉都跟着紧了。再是勒头。我嘴里“嘶”了一声。老师傅笑:“疼就对了。我们以前上台,勒一天。卸了,耳朵是木的。”
等头面戴上,戏服套上,我站起来。镜子里那个人,我不认识。可那眼神,像在等我。我往前走了两步。不自觉地,腰就挺了。旁边人说:“哎,你看,像了。”像什么?像“角儿”。不是台下的谁。是台上那个,已经等了我一下午的“谁”。
所以别把滇剧入戏想成“换装”。它是“换人”。你借给戏一个身体。戏还你一段“非你”的时间。那时间,不真。可比真,还勾人。
不是把人往剧场里拽,是往戏台上请
在牛街庄,没人逼你“先懂戏”。你零基础,最好。老师教你一句念白。就一句。可能就三五个字。你学不会,没关系。学不像,更好。因为你自己会急。急了,你就跟戏较上劲了。你越较劲,你离它越近。
我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,学“亮相”。胳膊抬得跟机器人一样。老师给他摆了三回。第四回,他忽然自己“定”住了。眼睛往上一抬。那一下,他自个儿都惊了。底下几个游客“哦”地一声。老师拍拍他肩:“对了。”就俩字,那男孩脸一红。可你觉着,他这一辈子,可能都忘不了这“一下”。
以前是“看戏”。看的人,跟戏隔着一条沟。现在是“入戏”。你跨过去,站在了沟的那头。那头的风不一样。你发现,锣鼓是在你背后响的。脚底下的台板,是活的。
博物馆的“老底子”,让这玩法不浮
说实话,现在不少地方都搞“戏曲体验”。可有些,是塑料头面,轻飘飘的水袖。你套上,像穿了件雨衣。牛街庄不一样。它真。那些戏服,有年头。边角都磨了,可那“旧”是实打实的。有件蟒,我凑近了看,金线都暗了,可你摸着,能觉着以前有人穿着它,在台上唱了三十年。
这地方,是张勇2009年办的。老头儿现在八十了。孙女张珂,脑子活。她说:“我们不是想卖衣服。是让人知道,滇剧是啥。你不能光看。你得穿。穿了,它才进你心里。”
我觉着她这话,说到根上了。滇剧入戏不是玩花样。是让那些百年戏服,从玻璃柜里出来,晒晒太阳,沾沾人味。你穿它一次,它就不是“文物”了。是“衣裳”。是戏里那人的衣裳。你替那人,又活了一个下午。
最妙的,是“出戏”之后
我观察过。好多人拍完照,卸了妆,不急着走。就坐在院子里,发呆。问他们咋了。有的说:“头还紧。”有的说:“我好像唱得不好。”还有一个,说:“我想过两天再来。我想学那句念白。”那姑娘,从武汉来。本来只待两天。后来,真把票改了。
所以滇剧入戏,它不结束。它是一个“扣子”。你以为你玩了,其实你被“扣”住了。扣你的,不是衣裳。是那个你从来不知道自己能“成”的那个样子。你回到日常生活里,照常上班,吃饭。可你心里,总有个细小的声音。是下午在古戏台上,你说出口的那半句。没着落。可总响。
你问这玩法能活多久?我不知道。可我会再去。
我不算命。滇剧这波能火多久,谁也说不准。可我去过牛街庄,我看见有孩子把水袖当宝贝抱在怀里。我看见一个退休的老演员,在边上给人正头盔,不收一分钱。我听见有人喊:“老师,再来一句!”那声音,不是起哄。是“渴”。
所以这玩法,不单是玩法。它是一扇刚开的门。门外是看热闹的。门里,是走进去就出汗、就脸红、就不想走的那群人。你进了这扇门,滇剧就不只是滇剧了。是你。
想看看这身衣裳背后的“角儿”唱的是什么,去 剧本网上翻翻。老本子里,全有。你读几句,再回去穿一次。那“入戏”,才真正入了骨头。不是演戏。是回。回到一个你从没去过、可一直认得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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