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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在鄱阳一个老人家里，突然想明白这个问题的。老人姓江，七十多了。会唱赣剧。不是专业。就是年轻时在村里“串”过。那天他翻出一个布包，打开，是一块磨得发亮的老锣。他说：“这是当年村里戏班子留下的。人散了。锣还在。我每年拿出来，擦擦。不敲。一敲，就觉着，那些人都该回来。可回不来了。”他说完，拿袖子擦了擦那锣。没再说话。
我坐他对面，看着他手背上那些褐色的斑。忽然就懂了。我们总说“保护非遗”“留住乡愁”。可那都是“话”。真正的东西，是这面锣。是它曾经“咣”地一响，一个村子的晚上就有了“心”。现在它不响了。你把它擦得再亮，它也是“空”的。
赣剧意义，就在这“响”和“不响”之间。它不只是一个剧种。它是赣地这方水土，曾经“说话”的方式。它一响，人就聚。它一唱，心就“通”。它现在不响了，不是没人唱。是听的人，走了。是“日子”，变了。
赣剧的“高腔”，是这方人“抬头”的方式
你听赣剧高腔，总觉着它“冲”。不是江南的软。是“硬”。是“我偏要”的硬。我头回听，是在乐平一个老戏台上。那演员，个子不高。可他一嗓子起来，你觉着他不是站在台上。是站在山顶上。对着雾，对着江，对着那些看不顺眼的事，吼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这地方，自古“隔山不同音”。山多，水多。人不“冲”，声音传不出去。所以那“高腔”，是给山听的。是给河听的。是给“离得老远的人”听的。你听进去了，你就知道，这不是“戏”。是“唤”。唤你回家。唤你别忘了，你是从哪条江边、哪座山脚，走出来的。
所以赣剧意义，头一条，是“根”。是那根连着赣语、连着弋阳腔、连着这方水土的“脐带”。你剪了它，也能活。可你总觉得，自己“轻”了。轻得跟张纸一样。风一吹，就不知往哪去了。
它把“忠孝节义”，唱成了“咱村的事”
我听过一出赣剧《芦花荡》。张飞。鲁莽人。可你听那词，不是“三国”里的张飞。是“咱村那个炮仗脾气、可心里有杆秤的老叔”。他一跺脚，你觉得台板都颤。他一瞪眼，底下小孩就笑。可他最后那一下，把周瑜给“放”了，你又不笑了。你觉得，这人，能交。这“忠”和“义”，就“活”了。
这，就是赣剧的“化”。它不跟你讲大道理。它把“道理”往人堆里一搁。让你自己瞧。瞧完了，你觉着，那些古人，跟你家隔壁没两样。这比多少“思想教育”都管用。因为它“近”。近得你能闻见那上面的“旱烟味”。所以赣剧意义，第二层，是“教”。不是“说教”。是“拿人教人”。你看着那台上的“好人”，你就想当。你看着那“坏人”，你心里就“啐”。这“啐”，就是最朴素的“三观”。
它是老头老太太的“朋友圈”，也是年轻人的“寻人启事”
我在南昌一个公园里，见过一帮老人“唱赣剧”。不是演出。就是“玩”。有人拉胡琴。有人打板。有人唱。你一句，我一句。有的嗓子早不行了。可还在“跟”。不是“唱”。是“陪”。陪着这调子，不散。我站那儿听了一下午。他们也不管我。就那么“自娱自乐”。可你看着，心里会“软”。因为你知道，那是他们年轻时，最好的“娱乐”。如今，是他们最“重”的“伴”。
可我也见过年轻人找赣剧。不是听。是“寻”。寻什么？寻“我爷爷以前哼的那句”。寻“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”。所以赣剧意义，第三层，是“线”。是那头牵着老人，这头牵着游子的“线”。你拽一下，疼。可你知道，那头还有人。那“线”没断。
要是哪天真没了呢？
我不敢想。真的。因为有些东西，不是“没了再找”的事。你见过哪个村，把戏台拆了，还能原样盖回来？没有。那“地气”，那“人脉”，那“一声大锣炸开整个黄昏”的“场”，散了，就散了。你盖个新的，光鲜。可它是“新”的。它没有那些“唱烂过三双靴子”的人。没有那些“一听就知道是谁家娃”的咳嗽。它“空”。你站在里头，能听见回音。可那回音，不是你等的那个“腔”。
所以赣剧意义，到了根儿上，是“家”。是“我在这儿，我这样活过，我这样哭，这样笑，这样唱”。你让我说，我可以说一千条。可都不如你亲自去听一次。去那土台上。去那风里。去那“大锣一响，整条田埂都活”的晚上。你去了，你就知道。这玩意儿，它不“旧”。它“老”。老得跟赣江一样。你看着它，不觉得它“过时”。你只觉得，它“重”。重得你走不动。重得你想跪下来，给它磕个头。
你问我现在能做什么？
我不知道。我又不是谁。可我知道，你不能“等”。你不能等它“火”了，再去。你得“赶”。赶到它还“有”的时候。赶到那些老艺人，还能“唱”的时候。你去了，哪怕是站在最后一排。哪怕就听一段。那也是一种“接”。你接住了，它就没“掉”。它就能再往下“传”一点。哪怕传给你的，只是一个“音”，一个“笑”，一个“腔”。也值。
想先“听”点，去 剧本网上翻翻。那上头，有老本子。你读一读，像先跟它“见一面”。见完了，你再去。那“戏”，就不是“陌生”的了。是你“故”的。是你心里，早就“有”的。只是它在那儿，等了你很多年。等你去把它“叫”出来。你一叫，它就能“应”。应了，你这一辈子，就再也“空”不了。那，就是“赣剧”。那，就是“意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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