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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乐平一个露天场子看这出,散场后一个老太太蹲在台边,怎么劝都不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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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3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乐平。九月底。天已经凉了。那天晚上唱的是《别窑》。我本来站在最后头,想听两句就走。结果薛平贵一上场,我就不敢动了。

他穿得破,不是戏里那种“破”,是真破。靴子头都磨白了。他往窑口一站,还没开口,先回头看了一眼。就那一眼,我后脊梁“唰”地一下。不是看他。是看他身后那个“空”。那个空,是“家”。是“我这一走,她怎么办”的空。

接着王宝钏出来。我后头一个老太太,本来还跟人聊天。那女的一开腔,她就不说话了。我回头,看她嘴抿着。手攥着前头椅背。攥得关节都青了。

赣剧别窑,就是这么狠。它不给你“大场面”。就两个人。一个破窑。一盏马灯。可它把你心里那点“舍不得”,全给你“绞”出来了。

这出戏,唱的是“穷”,可骨头是“硬”的

我头回看《别窑》,以为就是哭。哭穷。哭别。可看到后头,不对。它不哭。它“忍”。你看薛平贵,穷得叮当响。可他不能软。他一软,王宝钏那点“撑”就塌了。所以他得“硬”。硬着心,说“我走”。硬着脖子,不回头。

可那“硬”里,有“颤”。他有一句,唱“三姐”。就俩字。唱了半分钟。那半分钟里,有“对不住”,有“舍不得”,有“你等我”。他不说。他就那么“绕”。绕着绕着,你心就“酥”了。不是软。是“麻”。麻得你嘴张不开。

王宝钏呢?更绝。她不闹。不撒泼。她就给他“理衣裳”。那手,在薛平贵身上,一点一点地“摸”。不是摸衣裳。是“记”。记这个人。记这个肩膀。记这个就要走的人。你看着她,就觉着那不是“戏”。是“命”。是千百年来,那些站在村口送男人的女人,共用的一个“姿势”。

所以赣剧别窑,不是“别”。是“守”。一个走。一个守。走的,是身子。守的,是“魂”。这“魂”,在破窑里,在寒窑外,在那条望不到头的路上,一直“立”着。你拔不掉。

那“高腔”一起来,我觉着天都低了一寸

赣剧的高腔,我听过。可搁在《别窑》里,它又不一样了。薛平贵那句“三姐请回”,不是唱。是“喊”。是那种从胸腔里,把整个人都“推”出来的“喊”。那声音,冲。可冲里,有“碎”。像一块石头,砸在井沿上,崩了。你听着,心口“嗡”一下。不疼。是“空”。

王宝钏接的那句,更“软”。可那“软”,是“刀子”。是“你走,我连这窑门,都不关了”。她说得轻。可你听,重得能压死一个男人。因为那“不关”,不是“等”。是“你回不回,我都在这儿”。这比“我等你”狠多了。“等你”是“盼”。“我就在这儿”是“定”。定死了。动不了。

我后来跟一个老艺人聊这出。他说:“这戏,不能‘哭’。你一哭,就‘小’了。得‘憋’。憋着。那‘气’才‘大’。”我“嗯”。想起那晚的薛平贵。他真没哭。可他走的时候,那步子,不是“走”。是“扯”。是把自己,从王宝钏的眼里,一寸一寸“扯”出来。扯得你,都能听见“皮肉分离”的声儿。

散场后,那老太太还在

戏散了。人都慢慢走。我点烟。一回头,看见一个老太太,还坐在原来的位置。不,是蹲。蹲在台边,仰着头,看那空了的窑门。旁边有人劝:“大娘,回吧。明儿还演。”她“嗯”。可不动。我走过去,递了张纸巾。她没接。就说了句:“我十六岁看他。看了五十年了。今晚这个薛平贵,最像。”我不知道“他”是谁。也没敢问。就陪她,在风里,又站了一会儿。

后来她自己起来了。拄着个小板凳,慢慢走。那背影,在路灯底下一晃一晃。像那王宝钏,终于从窑里,走了出来。可那“心”,还在窑里。还在那盏马灯底下。还等着。

所以你问《别窑》是什么?我说不上来。它就是“等”。是一个女人,拿一辈子,跟你“别”。别过了,你走了。可你没走。你还在她那“不关门”的夜里,活着。那夜,比命长。

想看看这出戏的老词,去剧本网上翻。那上头有本子。你读一读,就知道,为什么这戏能唱几百年。不是它“惨”。是它“真”。真得跟那破窑口的石头一样。你摸上去,凉。可那凉里,有“温”。是一个人的“等”,还没散。你一去,它就“裹”上你。裹得你,也不想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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