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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手机里有个歌单，名字叫“怪”。里头什么都有。有一首，我放给朋友听，他听到一半，突然“嗯？”地一声。那首歌，前头是吉他，低沉的男声，有点民谣味。可到了副歌，忽然“咿呀”一声。不是戏腔那种故意“吊”的。是“野”的。像有人站在赣江边上，往对岸“喊”。朋友问：“这什么？”我说：“赣剧，被揉进去了。”他愣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这也行？”
怎么不行。赣剧歌曲，说白了，就是把赣剧的“骨头”，往新歌的“肉”里“种”。种得好了，那歌，就不“飘”了。它有了“根”。那“根”，是这块红土给的。是弋阳腔、青阳腔几百年“沤”出来的。你听一句“咿呀”，就觉着，这歌，不是从录音棚里出来的。是从某个镇子，某个祠堂边，某个老人半张的嘴里，“漏”出来的。那“漏”，比什么精修都好听。
有人用赣剧的“腔”写新歌，不“串”，反而“燃”
我听过一首歌，忘了名。是几个江西年轻人弄的。他们用赣剧《牡丹亭》里的“皂罗袍”，重新编曲。不是那种“交响乐大合唱”。是“电子”。底鼓一进，胡琴还“吱呀”着。那男声一出来，不“唱”词，先“嗨”一声。就那一下，我后颈子“唰”地起了一层。不是冷。是“炸”。你觉着，四百年前的调子，和今天的鼓点，“撞”上了。不是“碰”。是“抱”。像两个本是一家的人，离散了，忽然在酒吧里认出了彼此。那感觉，太“奇”。可奇得“对”。
我后来把这首歌放给一个老艺人听。他闭着眼，听。眉头皱着。放完了，他半天没说话。我小声问：“咋样？”他睁开眼，说：“胡闹。”我正想找补。他又补一句：“不过，这‘闹’，有根。”你听。这就是“评”。不是一句“好”。是“有根”。一个“根”字，比啥都重。因为现在的新歌，大多“没根”。是“浮萍”。用上赣剧的“腔”，那“浮萍”，就“扎”住了。扎在赣江底。扎在红土里。你听，就“稳”。稳里，还“野”。
“赣歌”难写。难在“土”和“潮”的那条线
我也试过。想写一首带赣剧味儿的歌。词写了。调哼了。可怎么弄怎么“油”。不是太“戏”，像戏腔流行歌，假。就是太“俗”，变成“方言顺口溜”。后来认识一个做音乐的。他说：“你写的是‘赣剧’吗？你写的是‘你以为的赣剧’。那‘咿呀’，不是装饰。是‘气’。你气不‘入’，它就是个音效。你气‘入’了，它才‘咬’人。”我问他：“怎么入？”他说：“你先去听五十遍《还魂记》。不是用耳朵。是用‘肚子’。”我“呸”他。可后来，我真听了。听到第三十遍，我发现，那“咿呀”不是“音”。是“气口”。是“我活不下去了，我还想活”的那口气。我“入”了。再写，那“咿呀”不“假”了。它自己会从我的旋律里“挣”出来。跟野草一样。你压不住。
所以赣剧歌曲，难。可那是“真”难。不是“技术”难。是“心”难。你得先“成”了那“土”。那“土”里，才长得出这“歌”。不然，都是“塑料花”。远看，艳。近看，空。
老艺人听“新赣歌”，常有两种反应：要么“呸”，要么“静”
我放过几首“赣剧歌曲”给一位唱了半辈子戏的老先生听。他听第一首，不听完，就摆手：“这哪是赣剧？这明明是‘假嗓子’。”我不敢笑。他说的“假嗓子”，是“隔”。是“没进去”。我又放了一首。他一开始还是“啧”。可中间，有一段纯胡琴，用的是“老腔”。他忽然不“啧”了。他闭眼。头跟着一点一点。等那歌完了，他“唉”了一声，说：“这段子，是我师傅教我的。那个拉胡琴的，手‘松’。他懂。”你听。他“认”的，不是“歌”。是那“手”。是那“老腔”里，那点“人”的“松”。这“松”，是“真”。它一在，新壳旧壳，都“行”。它不在，再“赣”，也“凉”。
所以不是不能“新”。是“新”里头，得有“旧”。那“旧”，不是“老”。是“根”。根一断，啥都不成。根还在，你随便怎么“闹”，它都是赣剧的“种”。
我最后想说的，是那晚听见的“咿呀”
有一回，我在南昌一个跨年活动。一个乐队，演原创。歌到一半，主唱忽然不唱了。他撤后一步。一个老人，从侧台，走上来。穿着旧棉袄。手里一个锣。他“咣”地一下。然后仰头，“咿呀——”那声儿，在十二月冷风里，像根钢针，把整个广场给“缝”了一下。那些本来在玩手机的年轻人，全抬起头。没人说话。那声儿，没经过话筒。可你觉着，它比任何音响都“大”。大得能压住几千人的“躁”。那晚，我记到现在。那是我听过，最好的“赣剧歌曲”。不是“歌”。是“喊”。是一个老人，用他一辈子的“气”，往这“太闹”的夜里，砸了一下。那“咿呀”，就是赣。是这片土，唯一没被“电音”盖住的“真”。
你要想找这样的“真”，别去歌单里翻。先去 剧本网上，看几页老本子。那上头，有老词。你读一读，就明白，为什么那“咿呀”，能“活”这么久。因为它不是“娱乐”。是“活命”。是几百年，积下来的“气”。你“接”一口，你的“歌”，就“老”了。老得能“立”住。老得能“传”。那，才是“新”。是“从土里，长出来的新”。你信不？我信。因为那晚，我看见了。那个老人，唱完，鞠了一躬。像在告别。可你觉着，他没走。他还在那风里。还在那“咿呀”里。等着下一个，肯“入”的人。那个人，会不会是你？我不知道。可你只要开口，他就能“应”。那“应”，就是“赣”。那“应”，就是“歌”。那“歌”，没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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