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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景德镇，原意是看瓷器。结果让我记住的，是在一个老窑口，一个拉坯的老头，手扶着泥，嘴里“咿”着一段。那调子，不紧不慢，跟那转盘一样。你听不出词。可你觉着，那泥，是被他“唱”出来的。后来他抬头，笑：“听得出不？乐平腔。我爷爷那辈，就在窑边唱。说这腔，能‘镇’住火。”我“哦”一声。觉着这地方，有意思。戏和瓷，原来是一根藤上结的。
所以当我知道景德镇（乐平）是赣剧的主要发源地之一，我一点不意外。那地界，从古到今，全是“流动”的。人流动。货流动。声腔，也跟着流动。天南地北的人，为一口窑，为一把泥，聚到这儿。你带一段“弋阳”，我哼一句“青阳”，他再“串”点“昆”。久而久之，就“混”出了一个“乐平腔”。不是谁“发明”的。是这地方“沤”出来的。跟瓷器一样。得先有土，再有水，再有火。最后，才“成器”。那“器”，就是赣剧的“诸腔”。
乐平腔，是“母”，后来“嫁”给了饶河戏
我头回听“乐平腔”这名字，是在乐平一个老戏迷嘴里。他说：“我们这儿，以前不叫赣剧。叫‘乐平腔’。那是最早的‘根’。后来，跟饶河那一路‘合’了。就成了‘饶河戏’。再后来，才叫‘赣剧’。”我问他：“那根还在不？”他斜我一眼：“咋不在？你听那‘高腔’，一‘掀’，那就是‘乐平’的底子。那劲，比谁都‘野’。”
我后来查。还真是。乐平腔，高腔的一支。是弋阳腔到了乐平，跟当地口音、民性“搅”出来的一脉。它“野”。不是“乱”。是“不驯”。是“我偏要这么唱”。你听那腔，像乐平人的脾气。硬。直。不服管。可“硬”里，有“情”。不然，它也“流”不进饶河，成不了“赣剧”的主心骨。
赣剧诸腔来源，第一股水，就是这“乐平腔”。它像山洪。不宽。可“冲”。它把沿途的那些“小调”“山歌”，全“卷”了进去。卷着卷着，自己就“大”了。大了，才“成”江。
瓷都的“码头气”，养活了“乱弹”
景德镇，明清那会儿，就是个“大码头”。做瓷的，运瓷的，卖瓷的。三教九流，全国各地的“嘴”，都在这儿“碰”。你“碰”了，就“响”。那“响”，就是“乱弹”。乱弹不是“乱”。是“杂”。是“杂花生树”。什么“二黄”“西皮”“梆子”，全让这儿的“水”给“化”了。化成一种“不南不北、可就是好听”的“腔”。你听那“乱弹”，有“狠”。有“俏”。有“怨”。有“浪”。跟这瓷都一样。白天，是窑火烈。晚上，是画楼俏。这“腔”，就是这“日子”的“声”。
我有一回，在景德镇一个老街，听人唱“乱弹”。那拉琴的，是个做瓷的老师傅。手粗。可那琴声，不粗。是“活”。像那瓷胎，滑。可你细摸，有“骨”。他唱的是《芦花荡》。张飞。他嗓子“炸”。炸得跟窑里“崩”了匣钵一样。你听着，就觉着，这“腔”，不是“唱”出来的。是“烧”出来的。跟那釉色一样。得经“火”。经了“火”，才有那“贼光”。那“光”，就是“赣”。是这方水土，特有的“亮”。不“温”。是“灼”。
那458座古戏台，是最好的“史书”
朋友跟我说，景德镇（乐平）有458座古戏台。我一开始不信。后来去乡下走。我信了。那戏台，真多。有的在村口，有的在祠堂边。有的破得不敢上人。可你站在台下，仰头看那藻井。你就觉着，那“咿呀”还在。还没散。它“憋”在木头里。你只要“啪”地拍一下台板，它就能“嗡”地一下，给你“回”一声。那一声，就是“根”。是几百年来，这儿的“人”，用自己的“命”，给“戏”搭的“窝”。
所以别小看这“古戏台”。它不是“建筑”。是“声”。是“腔”。是“诸腔”在这里“住”了，又“流”走的“证据”。你上那儿去，别光看。要“听”。你耳朵贴着柱子，能听见那“乐平腔”还没散。那“乱弹”还在“滚”。那“高腔”还在“掀”。那，才是真正的“赣剧博物馆”。比什么“陈列室”都“活”。
现在，他们还在“改”。还在“化”。
最让我服的，是这地方的人，没“守着不动”。他们“改”。《李迩王》就是。拿莎士比亚，往“乐平腔”里“投”。投得还“成”了。这就是“胆”。是瓷都的“胆”。是这“诸腔”从老早，就“流”在血里的“胆”。你“敢”把“外头”的，拿进来。你“敢”把“里头”的，送出去。这一进一出，才“活”。才“变”。才“新”。可那“根”，没丢。它还在“乐平腔”里。还在“饶河戏”里。还在那458座古戏台的“缝”里。你去看那《李迩王》，你看得见“莎翁”。可你更看得见“赣”。因为那“魂”，是“赣”的。是“乐平”的。是这“土”的。
所以你问赣剧的“诸腔”哪来的？我会说，从这儿的“土”里来。从这儿的“火”里来。从这儿的“水”里来。从那些做瓷的、唱戏的、赶路的、守台的“人”身上来。他们“混”。他们“变”。他们“守”。最后，才“成”了这一条“赣”的“腔”。那“腔”，不“纯”。可它“厚”。厚得能“装”下这千年的“人”。你听，就“在”了。你“在”了，就“懂”了。那“懂”，比啥都“值”。
想“听”点老根，去 剧本网上翻。那上头，有“乐平”的老本子。有“饶河”的旧折。你读一读，就明白，这“腔”，不是“天上”掉的。是这些“戏台”上，一代一代，给“喂”大的。你喂它，它“响”。它“响”，这“土”，就“热”。这“热”，就是“赣”。就是“瓷”。就是那“咿”出来，就停不下的“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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