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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回看赣剧《弼马温》，是在一个县里的惠民演出上。那晚天热，人挤人。我本来不抱期待。心说闹天宫的戏，谁没看过。电视上、动画里，那猴子翻来覆去，就那几下。可这回，不对。是赣剧的昆腔路子。那孙悟空一出来，我嘴里的冰棍差点掉了。
他穿得不像京戏里那么“亮”。有点“旧”。像只刚进城的野猴。可他一开口，那嗓子里有股“倔”。不是“狂”。是“你们算老几”。尤其后来他知道“弼马温”是个什么官。那脸，一点点“沉”下来。不是恼。是“寒”。他唱：“俺老孙，只当是个官儿。原来，是给他老天爷，喂马的小厮。”那“小厮”俩字，咬得极狠。我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，忽然小声骂了句：“靠，跟我一样。”我差点笑出来。可又笑不出。
赣剧弼马温，它哪是演“猴”。它演的是“职场”。是你我。是那个被一句“好好干”哄进来，回头一看，连个“编制”都不给的自己。
那猴子，是真“干活”的。这戏，也是真“懂”人的。
这折戏最妙的地方，是开头。孙悟空不是一来就闹。他“勤勉”。他真把御马当回事。我头回看，还纳闷。这孙悟空，怎么这么“老实”？后来才懂。那是“盼”。是“我好不容易被招安了，我得干出个样儿”。所以他刷马，遛马，跟马说话。那词儿，不“文”。是“活”。什么“马王爷有三只眼，我的马，一只眼就比你们强”。你听着，觉着这猴子，是“真”把这儿当“家”了。
所以后来马王爷来巡查，那“相欺”才那么“疼”。你正干得起劲，突然来个“领导”，鼻子不是鼻子，脸不是脸。他也不是打你。就是“看不上”。那“看不上”，比打还狠。我见过那个演马王爷的。那步子上来，腰一挺，眼一斜。我后头一个老大爷“嘁”了一声。像见了熟人。你想想，这戏，得多“真”。真得那老人，都能从戏里，看见他当年的“上司”。所以孙悟空那“反”，不是“闹”。是“忍够了”。是“我拿你当庙，你拿我当夜壶”。这一“反”，才“燃”。
昆腔的“文”，配上猴的“野”，反而“妙”了
我不懂昆腔。就觉着这出戏的调子，不“火”。可它“绕”。绕得你，心里头“痒”。那猴子，也不是一味“炸”。他唱的时候，有些段子，还“柔”。柔得你想起，他也曾想“学个正经”。可这“柔”，没持续多久。一到了“打”，就“紧”了。那“紧”，不是乱。是“脆”。是“我忍你很久了”的“脆”。
所以这“弼马温”，你说它“文戏”，它有“武”。你说它“武戏”，它又有“情”。那“情”，是“屈”。是“我不说，你们当我傻”。这“屈”，比“怒”更“撑”得住。撑得住，那“打”才“实”。不是“炫技”。是“清算”。是“你欠我的，我今天，连本带利，全收回来”。所以马王爷被打得满台“滚”。我不觉得“好笑”。我觉着“解气”。那“气”，是替我自己，也是替台底下那乌泱泱的“弼马温”们，一口一口，出的。
武生的“活儿”，是在刀刃上“走”
这出戏，费“武生”。你得有“功底”。不是翻两个跟头那么简单。你得“像”猴。不是“学”猴。是“你得有那股子‘不服’的‘野’”。那“野”，得从眼睛里“冒”出来。我看的那场，演员是年轻后生。他翻得高。可你注意看，他落地，极轻。不是“砸”。是“点”。跟猫一样。那“点”，就是“玩意儿”。是真功夫。不是“蛮力”。
有个老戏迷跟我说过：“这戏，好唱，不好‘耍’。你‘耍’好了，满堂‘燃’。你‘耍’砸了，跟跳大神一样。”我问他“耍”是啥。他说：“是你身上那点‘灵气’。你没‘灵气’，那猴子，就是‘死’的。”我后来看那后生，在台上“抓耳”“眨眼”，不“尬”。反而“亲”。像你老家门口那棵树上，真蹲着这么一位。那“亲”，就是“灵气”。是这戏的“魂”。没了它，你就是穿得再像，也“空”。
这出戏，给我最深的，是那“潇洒”
我看到最后，孙悟空“反下天庭”，不是“逃”。是“甩”。是“老子走了，不伺候了”。那“甩”，太痛快了。他走的时候，还把官帽，往台上一“丢”。不是“扔”。是“丢”。像丢一个“不值钱的玩意儿”。那一下，我后头那小伙子，直接站起来，“好”！他这一“好”，把气氛全“点”了。满场子，都是“好”。那“好”，不是给“戏”。是给“我们自己那点没敢”的“出走”。所以这出“弼马温”，它“小”。可它“顶”。顶得你，腰板都直了。
所以我说，你要是最近“憋得慌”，去看看这出戏。就去看那猴子，怎么“喂马”。怎么“受气”。怎么“反”。你看着看着，你就“顺”了。那“顺”，不是“忘了”。是“通了”。通了，你就能“甩”一把。哪怕只是心里“丢”一次官帽。那也“值”。真的。比请十顿火锅都“值”。
想看看这出戏的“根”，去 剧本网上翻翻。那上头，有老本子。也有不同路子。你读一读，再琢磨那“弼马温”三个字。你就能“咂摸”出，那“小官”的“大怨”。那“怨”，不“旧”。它“新”。新得跟明早的“打卡”一样。你懂的。懂的人，才会在散场时，把掌心，拍得生疼。那“疼”，是“活”的。是“没麻”。是“还想再“闹”一回”的“热”。那“热”，就是“戏”。那“戏”，就是“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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