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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平市文化中心剧场。8月25号晚。我去得不算早,七点刚过。原以为能捞个后排清静座。结果一进门,人声“嗡”地扑过来。座满了。过道上还加了塑料凳。我挤到边角,靠着墙站。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大爷瞅我一眼,往旁边挪了挪:“站这吧,这里能看见台角。”我道了谢。他“嗯”一声,补一句:“鄱阳团的《十五贯》。好戏。我年轻时追着看了三回。”
开场锣“咣”地一响。满场子“刷”地静了。静得你不敢咳嗽。那锣声,还在梁上“嗡嗡”。接着,人出来了。我后头那大爷,手就搭在椅背上了。不是放松。是“提”。像随时要站起来。我瞄他。他眼珠子,全在台上。
赣剧十五贯,这出戏,你不一定“懂”它的“门道”。可你一定“跟”得上它的“钩”。那钩,是“冤”。是“钱”。是“命”。是一步一步,把好人往断头台上送。你坐得再靠后,那“钩”也能勾着你,让你“哎”地一声,又“呀”地一声。一整晚,心都是“悬”的。
这出戏,唱的是“人命关天”,可它不“喊”
我看过几版《十五贯》。有的,演成“清官戏”。把况钟,演得跟“神”一样。可这回,不。鄱阳团这路子,把“人”给演“低”了。况钟不“亮”。他“忧”。他上场,不摆官架。他“看”。看那卷宗。看那支“判”笔。他那手,一伸,一缩。你觉着,那不是笔。是“刀”。是“我这一落,就有人,要死”。这种“怕”,才是“官”里最“真”的“仁”。
所以别急着“叫好”。你得先“静”。静着,跟那台上的况钟,一起“难”。难在“翻案难”。难在“上压下顶”。那“难”,不是“戏”。是“世道”。是“我明知他冤,可我这乌纱,也薄”。所以你看着他,一步步往“险”里走。你不觉得“爽”。你只觉得“冷”。冷得你,把衣服裹了裹。那晚剧场里空调不凉。是心凉。凉得你,不敢“松”。一松,就怕那“刀”,落下来。
张歌演况钟,不是“端”,是“熬”
我后来问人,才知道演况钟的叫张歌。这名字,我记下了。因为那晚,他不是“演”况钟。他是“熬”况钟。你注意看,他那几步走。不快。是“拖”。是“心里有事,腿就重”。他那几段唱,不“放”。是“收”。是“我这官,当得不容易”。尤其“访鼠”那折。他蹲下来。跟那个“娄阿鼠”对。你一句,我一句。像极了街口上,俩人在“套话”。不“文”。是“活”。活脱脱,一个老吏,在“盘”一个心虚的贼。那“戏”,不在脸上。在“气”上。你“气”一“懈”,就“穿帮”了。他“提”着。从头到尾,提着。提得你,都替他“憋”。憋到那贼“瘫”了,你才“呼”地一声,跟着“松”了。那“松”,太“值”了。
那“娄阿鼠”,是真“鼠”
我这人,看戏,爱看“角”。尤其丑。这出里的娄阿鼠,就是“角”。不是“大角”。是“活角”。那小碎步,那缩脖,那眼珠子“滴溜”转。你看着他,就想起巷子里,那些“偷鸡摸狗,可又坏不到哪儿去”的人。他“坏”。可你“乐”。因为那“坏”,是“怯”的坏。不是“毒”。他以为他聪明。以为他能“躲”。他越“躲”,你越“笑”。笑他的“蠢”。可你笑着笑着,又“怕”。怕那“真相”,真让他给“躲”过去了。那“怕”,就是“戏”的“钩”。钩着你,恨得牙痒,又放不下。
我后头那大爷,演到这儿,手“啪”地拍了下椅背。不是鼓掌。是“急”。跟看球一样。差点了。嘿。那“急”,你能听出来。全场的“神”,都被那“鼠”给“吊”起来了。这,就是赣剧的“活”。不是“演”。是“勾”。勾得你,忘了自己,也忘了年月。
散场后,我听见几个年轻人在“争”
戏散了。人潮往外走。我听见后头几个年轻人,在“争”。一个说:“况钟是不是傻?为了几个老百姓,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”另一个说:“你才傻。那叫‘心’。你当官,你不‘急’,你叫啥官?”俩人你一言,我一语。不欢而散。我听着,乐。这戏,没白演。能让人“争”,它就“活”了。不是躺在“非遗”名册里“睡”。是“烧”着。烧进那些二十来岁的人心里。烧得他们,连回家路上,都“意难平”。这“意难平”,就是“薪传”。不是“火”有多旺。是“火”没“灭”。它“燎”了一下。就一下。你就“记”住了。记住了“十五贯”。也记住了那句“人命关天”。那“天”,不“高”。它就在那“判”字上。你“落”下去,是“鬼”。你“抬”起来,是“人”。你“犹豫”了,那“天”,就“开”了。这,才是这出“公案戏”的“核”。不是“破案”。是“不忍”。是“我这官,得先当个人”。
所以,你要在乐平,再碰见这“鄱阳团”的《十五贯》,别犹豫。去。哪怕站两个钟头。你站着,不丢人。那戏,配得上你“站”。你“站”着,那“况钟”就“立”着。那“娄阿鼠”就“活”着。那“赣腔”,就“绕”着。绕你。绕这满场子的人。绕这整个“赣鄱”的夜。那夜,不黑。有“火”。是“公义”的“火”。是“老戏”的“火”。它“烧”了几百年。今晚,又“烧”到了乐平。你“在”了,你就算“接”了。那“接”,比啥都“重”。比啥都“实”。
想先“读”点这出戏的“底”,去 剧本网上翻翻。那上头,有“十五贯”的老本子。你读一读,就明白,为什么这戏,能“传”这么些年。不是“巧”。是“正”。是人心里,那点“不敢死”的“公义”。你“读”了,再“看”。那“味”,就“正”了。正得能“通”到几百年前,那声“带上来”,还“响”。那“响”,不是“鞭”。是“叹”。叹这人世,还有“清”。那“清”,是“洗”出来的。是拿“良心”,一点一点,洗出来的。你信不?我信。因为,我“听”见了。那“锣”,还在“咣”。那“腔”,还在“滚”。那“官”,还在“难”。那“鼠”,还在“躲”。那“命”,还“悬”着。悬着,就“等”你。等你去,说一声:“该了。”那“了”了,这戏,才“圆”。那“圆”,就是“天”。是这人间,最“该”有的“亮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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