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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江石狮交界的一个村子。那晚唱的高甲戏,名字我记不全了,就记得讲一个丫鬟,被主家冤了,说她偷了东西。那丫鬟跪在台上,没有大段的哭。就一句:“我阿母教我,人穷志不短。”那嗓子,不亮。是“抖”的。像一根弦,绷到了头,再使一点劲就断。台下一片静。忽然有个阿婆站起来,指着台上骂:“天寿主家!昧良心!”她一骂,旁边几个阿婆全跟着“是嘛是嘛”。你分不清这是看戏,还是评理。
我站在后头,心里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。这高甲戏,太“入”了。它不跟你“隔”。它把“冤”和“义”这两个字,像两颗生锈的钉子,直直往你心口上钉。你疼。可你还要看。因为你想知道,那“义”到底来不来。它来了,你才“活”得下去。它不来,你连戏都不信了。
高甲戏义冤,就是这样。它演的不是“故事”。是“人心”。是你我心里那杆秤。是“这世道,到底还认不认‘理’”。你坐不住。因为你就是那个“被冤”的人。也是那个“想伸义”的人。
高甲戏的“义”,不是“喊”出来的,是“做”出来的
高甲戏里,讲义的人,不一定是主角。有时候,是小人物。是那种“没什么本事,可有一根骨头”的人。他替你“出头”。不是因为他“能”。是因为“看不下去”。你比如《审陈三》。陈三被冤。真正帮他“翻”的,是那些底层的小人物。他们没权。他们只有一张嘴。可他们“说”。那“说”,就是“义”。是“我看见了,我不能当没看见”。这比什么大英雄都动人。
我见过一个演“义仆”的老生。他为主家去死。不是“忠”。是“义”。那“义”,是你对我有恩,我拿命还。你看着他,不觉得“傻”。你觉得“该”。因为这“该”,是人心里,最老的那根线。是“你敬我一尺,我还你一丈”。是“我这条命,本就是你给的”。所以高甲戏的“义”,不“空”。它“重”。重得你能听见那根线,在台上“嗡”地一响。响得你,也想“还”点什么。不是“钱”。是“心”。
“冤”在高甲戏里,不是“苦”,是“问”
高甲戏里的“冤”,很少“哭天抢地”。它“问”。问天。问地。问人。那“问”,不是“哀求”。是“诘”。是“你摸摸你的良心”。那“问”,才“压”。压得台上那些“坏人”,不敢抬头。压得台下的“看客”,不敢喧哗。
我头回被高甲戏的“冤”震住,是看一个犯人唱“想我父”。那老生,跪着。不哭。就“想”。想他爹怎么教他“做人要实”。想他怎么落到这步田地。那词,不“文”。是“土”的。什么“一碗稀粥分两半”“一块咸菜留三天”。你听着,鼻子就“酸”。因为你也是这么过来的。所以那“冤”,不是他一个人的。是这底下,所有“被冤枉过”的人,共用的“伤”。你“看”着,就是“揭”自己的“疤”。不疼。是“木”。是“这世道,怎么变成这样”的“木”。那“木”,才是“冤”里,最“毒”的。它让你“哑”。哑得想哭,都哭不出来。
高甲戏里,“义”和“冤”总在“打架”
我看了这么些高甲戏,发现它最爱演的是“义”和“冤”的“打”。就是“情义”和“冤枉”缠在一块儿。你比如《陈三五娘》。陈三跟五娘,是“情”。可陈三被当“贼”拿了。是“冤”。这“情”和“冤”一打,就把人给“撕”了。你要“情”,你就得“认冤”。你“认”了,才“见”得出“义”。这“义”,是“我替你死,也行”。你听着,不觉得“假”。因为高甲戏的“疯”,就是“真”。它敢把人的“拧”,给你“拧”到台面上来。你看着,就跟看自己家的事一样。又急,又疼,又放不下。
所以高甲戏的“义冤”,不是“两条线”。是“一条绳”。它“绞”你。你越挣,它越紧。紧到最后,你才明白,原来“义”不是“外头”的。是“自己”的。是你“被冤”之后,还有没有那个“胆”,去“信”那个“义”。你信了,你就“赢”了。不是赢了“冤”。是赢了自己心里,那个“不垮”的“人”。
它把“清官”也演得很“土”
高甲戏里也有“清官”。可那“清官”,不“神”。他“难”。不是“明镜高悬”。是“我也怕”。可他“挺”。因为他不挺,那“冤”就“死”了。你比如《施公案》一类。那官,不是一上来就“青天”。他“绕”。他“试”。他“怕”。可他最后“拍”。那一“拍”,比任何“吼”都“响”。因为你知道,那“拍”里,有他的“犹豫”。有他的“胆战”。更有他的“豁出去”。这“豁出去”,就是“义”。是“我这乌纱,不要了”。是“我得对得起,堂下那双眼睛”。那眼睛,是“冤”的。是“我信你,我才来”的。你“信”了,你就得“应”。那“应”,就是高甲戏的“骨”。是这土地,几千年,还没“凉”的那点“硬”。
现在的戏,还“敢”这么“闹”吗?
我有时候想。现在的人,还“看”得下这种“义冤”吗?因为太“重”了。不“爽”。没“反转”。就一个“理”字。可你把它拿到生活里,你试试。你“被冤”了,你敢不敢“问”?你“见义”了,你敢不敢“伸”?不敢。所以,你才得来“看”。看着戏里的“古人”,替你“问”,替你“伸”。你才“松”一口气。那“气”,不是“出”。是“还”。是“把这人间,还给你一点‘信’”。你“信”了,你才“敢”活。
所以你要看,去闽南。去那石头戏台。去那“锣一响,满村都来”的晚上。你坐那儿,听那“冤”一唱。你心里,会“揪”。你听那“义”一“拍”,你心里,会“腾”。那“揪”和“腾”,就是这戏,给你的“活”。是你从“手机”和“空调”里,拿不回来的“人味”。那“味”,不“甜”。是“苦”里,泛出来的“甘”。那“甘”,叫“理”。叫“义”。也叫“冤有头,债有主”。你“懂了”,这戏,就“没白看”。
想先“读”点“根”,去 剧本网上翻。那上头,有高甲戏的老本子。有“公案”,有“世情”。你读一读,就明白,这“义冤”,不是“编”的。是“传”的。是这闽南的风里,海里,神龛里,一点点“积”下来的“敬”。你“敬”它,它就“护”你。你“忘”了它,它就“散”。可它“散”不了。因为总有人,在戏台下,为那“被冤”的丫鬟,骂那一句“天寿”。那“骂”,就是“根”。是“义”还没断。是这“冤”,还没“平”。可你“骂”了,这地,就还“热”。热得能再“养”出一台,替人出气的“高甲戏”。那“戏”,等你。也“等”这世道,再“清”一点。你“来”了,它就不“孤”了。你“信”了,它就不“假”了。那“真”,比啥都“重”。比啥都“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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