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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小在安庆长大。你问安庆人听什么?十个人里八个会说黄梅戏。严凤英、韩再芬,这些名字跟家里的老座钟一样,天天响。所以当我头一回听慕容晓晓那首《黄梅戏》,整个人是懵的。前奏一响,电子鼓。然后一个女声出来:“从小爸妈就对我讲,黄梅戏可不是很好唱。”我心想这什么玩意儿。可听到副歌,她嗓子一换,“为救李郎离家园,谁料皇榜中状元”,我后脖子直接麻了。那几句,是正经的黄梅戏。不是流行的腔调,是安庆人耳朵里从小听到大的那个味。
慕容晓晓不是玩票的,她10岁就拿了黄梅戏一等奖
你以为慕容晓晓是个唱流行歌的,随便拿黄梅戏当调料?错了。她是安庆人。10岁代表安庆市文化馆参加第一届黄梅戏艺术节,拿了一等奖。12岁唱《杜鹃山》选段,又拿了安庆市青年黄梅戏演员大奖赛特等奖。这是什么概念?安庆是什么地方?“戏窝子”。满城的人都会哼两句。能在那种地方拿奖,还是十岁出头的年纪,底子得多硬。
她16岁跟着父母进黄梅戏民间艺术团学戏,20岁才开始唱流行歌。所以她歌里那句“从小爸妈就对我讲,黄梅戏可不是很好唱”,不是编的。是她自己的日子。她唱黄梅戏那段,气口、咬字、尾音的处理,全是科班的规矩。流行歌手学不来。你一听就知道,这个人小时候挨过打。被老师拿竹条抽过手背的那种。
这首歌是2010年出来的,火了两次
《黄梅戏》最早收在慕容晓晓2010年的专辑《爱情买卖》里。对,就是那张有“爱情不是你想买,想买就能买”的专辑。一首神曲带出另一首神曲。但那时候它没现在这么火。真正把它炸开的,是2018年的抖音。有人做了DJ版,节奏轰起来,穿着戏服拿折扇的人跟着扭。这歌一下就霸榜了。抖音2018年的大数据报告里,黄梅戏成了最受欢迎的地方戏曲。
你说这事怪不怪。一首2010年的歌,靠2018年的DJ版,把黄梅戏三个字推到了几千万个手机屏幕上。安庆的老戏迷可能一辈子没下载过抖音。可他们的孙子孙女,在宿舍里跟着“为救李郎离家园”扭屁股。那个调子,是一样的。
安庆的剧场里还在唱,手机里也有人在扭
你到安庆去,人民路上的黄梅戏会馆,晚上照样有戏。台下坐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。茶水冒着热气,嗑瓜子声不断。台上唱《女驸马》,唱到“谁料皇榜中状元”,底下一片叫好。这是黄梅戏的根。2006年它就成了首批国家级非遗。安庆2022年还专门立了法,《安庆市黄梅戏保护传承条例》,为了一台戏立法。2025年百姓大舞台演了将近4800场,惠及1100万人次。数字不小。
可另一边,短视频里的黄梅戏是另一张脸。DJ版、翻唱、戏腔卡点、穿汉服对口型。有人觉着这是糟蹋。有人觉着这是传播。慕容晓晓这首歌夹在中间,两头都占。你说它是流行歌,它有《女驸马》的正腔。你说它是戏曲,它前头铺了电子鼓。它什么都不纯。可它就是让一个从来没进过剧场的人,记住了“帽插宫花好新鲜”这句词。
混搭不是罪,怕的是里头那个核丢了
我不反对混搭。黄梅戏自己就是从乡野小调混出来的。它吸收了青阳腔、徽调,一路混成了五大剧种之一。混不丢人。丢人的是混完了,里头那个“核”没了。什么是核?就是那口安庆话的味。就是冯素珍女扮男装考状元,那份又倔又痴的心气。慕容晓晓那首歌,副歌直接搬了《女驸马》的原词。“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,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。为了多情的李公子,夫妻恩爱花儿好月儿圆。”词没改。腔没改。改的只是外头的包装。这就对了。你把外头换成什么样都行,里头那几句不能动。
有个安庆的老戏迷跟我说过:“你放DJ版,我听着闹心。可我孙女听了DJ版,跑来问我,奶奶你会唱那个吗?我就给她唱了一段真的。她听了,没说话。第二天她又放DJ版,可这回,她跟着哼的是我唱的那个调。”你听听。这就是黄梅戏的命。它散不了。因为总有一个奶奶,在孙女面前,把真的那个调子,轻轻唱了一遍。
想看看黄梅戏那些老唱本、老戏词,别光在音乐App里搜歌了。去 剧本网翻翻。那上头有《女驸马》《天仙配》的旧本子。你对着词,再听一遍慕容晓晓那首歌,就明白她偷了哪几句,又还了哪几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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