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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过黄梅戏原版吗?我说的不是现在视频网站上那些带字幕、混响拉满的“精选唱段”。是那种老录音里,背景有咳嗽声、椅子挪动声、甚至能听见台下有人小声说话的现场版。我第一次听严凤英1959年现场录的《天仙配》,那音质糙得跟砂纸一样。可那嗓子一出来,我后脖子直接麻了。不是因为她唱得多完美。是因为你听得见她在喘气。听得见她跟王少舫搭戏的时候,那口气接得有多紧。那种“活人在台上”的劲,你在录音棚里录不出来。黄梅戏原版的根,就在这种“糙”里头。
树上的鸟儿,最早是“喳喳叫”的
你从小唱到大的那句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,绿水青山带笑颜”,觉得它天经地义,就跟“锄禾日当午”一样顺。可你知道吗?它最早不是这么唱的。安庆老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,最初的唱词是“树上的鸟儿喳喳叫,一路鲜花带笑颜”。还有一版是“树上鸟儿成对飞,青山绿水笑微微”。“喳喳叫”。你品品。“喳喳叫”多土。土得掉渣。可它真。它就是一个人在田埂上,抬头看见两只麻雀,顺嘴就说了这么一句。后来改了。“成双对”。好听了。规整了。有诗意了。可那股子在泥里打滚的劲,也削掉了一层。黄梅戏原版里那些“不规整”的东西,恰恰是最金贵的。
《小辞店》三百二十句唱,严凤英靠它翻的身
黄梅戏有句老话,叫“男怕《访友》,女怕《辞店》”。《辞店》就是《菜刀记》里的一折,《小辞店》。整整三百二十句唱腔。一个人,站台上,从头唱到尾。没点真功夫,气都接不上。1946年,严凤英在安庆就是靠唱《小辞店》里的柳凤英,一下子红了。那年她多大?十六七岁。一个十六七的丫头,往台上一站,开口就是三百多句。底下人听得大气不敢出。你听现在那些“原版”录音里,她的嗓子还带着点嫩。可那嫩里头,有一股狠劲。她不躲。该上的高音,硬上。该拖的腔,拖到底。黄梅戏原版就是这样。它不给你修。你唱得上去就是上去,上不去就是砸。砸了也认。
三十六本大戏,黄梅县在老家一本一本往外捞
黄梅戏的老家,湖北黄梅县。那地方有句话,叫“一去二三里,村村都有戏”。你别看现在安庆那边唱得响,根在黄梅。老辈人传下来的是“三十六本大戏,七十二出小戏”,加起来一百零八出。这一百零八出,不是什么文人编的。是农民和手工业者自己攒的。里头的故事,多的是黄梅县当地的真人真事。比如《菜刀记》,说的是浠水一个叫蔡鸣凤的商人,出去做生意,客死他乡,最后靠小偷作证才破了案。你听听这剧情。不高级。可它真。它就发生在你家隔壁村。现在黄梅县每年从这一百零八出里挑一两本“复活”。一本一本往外捞。捞出来的都是黄梅戏原版的骨头。
老唱片躺在档案馆里,母带都起霉点了
安庆市档案馆里,藏着一组《天仙配》的黑胶唱片。1962年录的,1979年才出版。封面都泛黄了,上头“中国唱片”四个字还在。还有严凤英、王少舫1959年那版现场录音的母带,在中唱公司的版库里躺了几十年,据说拿出来的时候,带子上都有了岁月的痕迹。你想想。黄梅戏原版就藏在那些发霉的母带里、泛黄的曲谱里、老艺人手抄的剧本里。你不去翻,它就那么躺着。翻出来,放一遍。那嗓子一响,你就知道,这跟手机里听的,不是一个东西。手机里那个,太干净了。干净得没了魂。
原版不是让你供着的,是让你接着往下唱的
我说这些,不是让你抱着黄梅戏原版不撒手。原版也会变。《天仙配》从1953年到1959年,剧本和唱腔改了多少回。改不是坏事。坏事是改到最后,把原来的味改没了。黄梅县现在搞“守正创新”,每年复活传统剧目。安庆那边也在复排《罗帕记》,停了三十八年,又拿出来演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黄梅戏原版没死。它还在被人翻出来,擦擦灰,接着唱。只不过,你得先知道它原来长什么样。你得先听过那个“喳喳叫”的版本。你才知道,后来那个“成双对”,是从哪儿来的。
想找 黄梅戏原版的老本子、老曲谱,别指望在音乐App里搜了。去 剧本网翻翻。那上头有些从黄梅县档案馆流出来的旧抄本,纸都脆了。可你慢慢看,能看出那三百二十句唱词旁边,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。那才是原版的真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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