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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去音像店，或者在音乐App里搜“黄梅戏选曲”。跳出来的永远是那几段。《天仙配·夫妻双双把家还》。《女驸马·谁料皇榜中状元》。《牛郎织女·到底人间欢乐多》。翻来覆去，跟食堂菜单一样，就那几样。你听了一百遍，觉着自己懂黄梅戏了。可你要真进了安庆的剧场，或者翻翻老艺人的本子，你才发现，你挑的那几段，是别人嚼过的馍。好吃。可没汤。 黄梅戏选曲这事，选得好是门。选不好，你一辈子就停在“为救李郎离家园”那七拐八拐的调子上。下面还有一大片你没见过的东西。
七十二出小戏，你听过几个？
老辈人讲，黄梅戏有“三十六本大戏，七十二出小戏”。你扳着指头数数，除了那几段“经典选曲”，你还听过啥？《打猪草》里的“郎对花姐对花”，你听过吗？《闹花灯》里夫妻俩正月十五上街看灯，一路唱一路吵，你听过吗？《蓝桥会》里蓝玉莲井边打水，魏魁元上来搭话，那一段，你听过吗？
这些戏，戏不长。一两刻钟。可每一出，都是一个完整的活人故事。不是选段。是整的。你听黄梅戏选曲，光挑那几个名段子，等于吃席只吃开胃菜。主菜还没上，你就撤了。
我在安庆见过一个老票友。七十多了，家里一箱子磁带。全是小戏。他跟我说：“你们现在年轻人，就知道《天仙配》。七仙女下凡，谁不知道？可你听过《砂子岗》吗？讲婆媳的。那婆婆骂媳妇那段，恶得牙痒。唱得真好。”我说那你怎么不给人推荐？他笑：“推荐啥。没人听。都觉得土。”你看，这就是黄梅戏选曲的困境。好东西藏在土里，没人挖。
选段有三怕：怕短、怕碎、怕没头没尾
你听一段“到底人间欢乐多”，觉着好听。可你不知道牛郎织女那会儿已经快分了。你不知道织女心里那些弯弯绕。你就听了个漂亮嗓子。那不叫听戏。那叫听歌。
黄梅戏选曲有个大毛病，就是“截”。截一段出来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。你听《女驸马》里“谁料皇榜中状元”，热闹。可你不知道冯素珍是替谁考的。你也不知道她跟李兆廷那段情，多拧巴。你就听了个高兴。高兴完了，啥也没留下。
老艺人管这叫“没头没尾”。你得从头听。得知道这个人物从哪来，要往哪去。不然你听的是嗓子，不是戏。
安庆人自己怎么选？
你到安庆去，问一个老戏迷，你爱听哪几段。他不会跟你说《天仙配》。他先哼几句《小辞店》。三百二十句。一个人站台上从头唱到尾。全是心里话。严凤英当年就是靠这出戏红的。十六七岁，嗓子还嫩。可那一句一句往外掏的，全是苦。你听那个，才知道黄梅戏不只是“夫妻双双”。
要不他就给你哼《罗帕记》。这出戏，停了三十八年。前几年才复排出来。讲一对夫妻被人陷害，离散十几年。戏里头那些哭，不是嚎。是压着嗓子，把眼泪往里咽。你听完了，不拍手。你就坐那儿发愣。
我问过一个老安庆，为什么不推荐那些“名段”。他说：“名段谁都会唱。KTV里都有。你要真喜欢黄梅戏，听点冷门的。冷的里头，有真的。”这话我记到现在。黄梅戏选曲，不是挑最响的。是挑最沉的。
怎么选：从“戏”出发，别从“歌”出发
你选黄梅戏选曲，别按“好听”来选。按“戏”来选。哪出戏的人物跟你近，你就听哪出。《女驸马》是替夫考试。《天仙配》是仙女下凡。《打猪草》呢？就是一个村姑去割草，碰上一个男孩。俩人逗来逗去。没什么大事。可你听着听着就笑了。那就是日子。
你得先知道这出戏讲什么。再选段。段是戏的一部分。不是独立的。你把段从戏里拆出来，就像把一只手从人身上砍下来。它还动。可它不是人了。
我认识一个票友，他听《天仙配》从来不听“夫妻双双”。他听“含悲忍泪往前走”。那是七仙女被玉帝逼着回天宫，在云里一步一回头。那几句，没有花哨。就是往下沉。往下沉。沉到你心里去。他说：“这才是《天仙配》。前面那些甜的，都是为了后面这口苦。”
别老让别人给你选
现在平台聪明。你听了一次《天仙配》，它就一直给你推。推来推去，全是一个味。你越听越窄。最后就剩下那几段。
你得自己翻。去 剧本网翻。那上头有老本子。一出戏一出戏的。你挑一本，看故事。看完了，再找录音听。你听那个，比听“精选集”强。因为你知道了来龙去脉。你知道这句唱，是在什么节骨眼上出来的。 黄梅戏选曲这门事，最好的老师是你自己。你听出了味，那就是你的。别人替你选的，永远是别人的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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