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你要是问一个安庆老戏迷,黄梅戏全部有多少出戏?他准保把烟一掐,坐直了,跟你数:“大戏三十六本,小戏七十二出。加起来一百零八。”你听着觉着挺全。可你再问一句:“那这一百零八出,您都会唱?”他立马就蔫了。摆摆手:“会唱个十出就不错了。剩下的,听都没听过。”你看,黄梅戏全部这四个字,说出来轻巧。真往里一探,深不见底。
我头回认真琢磨“全部”这俩字,是在安庆一个老票友家里。他书房有个樟木箱子,掀开,全是手抄本。纸都发黄了。有的本子封面写着《菜刀记》,有的写着《白扇记》,有的连封面都没了,就剩一沓散页。他跟我说:“这些,都是黄梅戏全部里头的。可你翻遍音像店,找不着。翻遍网络,也找不着。它们就在这些箱子里睡着。”我问他:“那您会唱几出?”他笑:“会唱《天仙配》《女驸马》那几段。这些本子里的,我看都看不懂。字太老。谱也不全。”你看,连老票友都够不着。黄梅戏全部,比你想的大得多。
三十六本大戏,你叫得上名的不过三五个
黄梅戏全部里,大戏是骨架。三十六本。你数数,你听说过几个?《天仙配》。有。《女驸马》。有。《牛郎织女》。有。《罗帕记》。勉强。再往下呢?《菜刀记》?《白扇记》?《葵花井》?《水涌登州》?多数人听都没听过。可这些戏,当年都是整本整本在台上演的。一演就是好几个钟头。人物有血有肉,故事跌宕起伏。你拿《菜刀记》来说。讲一个商人客死他乡,最后靠小偷作证才破了案。你听听这剧情。不比现在那些悬疑剧差。可它躺在老本子里,没人翻。
为什么?因为黄梅戏全部太大了。大到你没法一口吞下去。你挑几段好听的,反复听。听了几十年,还是那几段。剩下的,就跟那些手抄本一起,在箱子里沤着。沤着沤着,有的就沤没了。
七十二出小戏,才是黄梅戏的“家常菜”
大戏撑门面。小戏过日子。黄梅戏全部里,七十二出小戏才是真正跟老百姓贴心的东西。你听《打猪草》。一个村姑去割草,碰上一个男孩。俩人逗来逗去。没大事。可你听着听着就笑了。你听《闹花灯》。夫妻俩正月十五上街看灯。一路走一路唱。唱着唱着就拌嘴。拌完了又和好。全是日子。你听《蓝桥会》。蓝桥上,一对男女说心里话。说完了,各回各家。没结果。可你就是觉着,那几句话,比什么大道理都真。
这些小戏,短。有的就一两刻钟。可每一出,都是一个完整的活人。不是选段。是整的。你听黄梅戏全部,光盯着大戏那几个名段,等于吃席光吃主菜。配菜不要了。可配菜才是厨子藏真功夫的地方。那些小戏里的唱腔,又土又野。可它活。它真。它是黄梅戏的根。
一百零八出之外,还有多少?没人说得清
老辈人讲“三十六本大戏,七十二出小戏”。加起来一百零八。可你要真去翻档案,翻老艺人的本子,翻安庆、黄梅两地的资料,你会发现,黄梅戏全部根本不止一百零八。有些戏只有名字,内容没了。有些戏名字都没了,就剩个片段。有些戏从这个本子里拆出来,又安到那个本子里。乱得跟一锅粥似的。
黄梅县那边这些年搞“复活”,每年从老本子里挑一两出,重新排。排出来才知道,原来还有这么一出。原来这出戏讲的是这个。每复活一出,黄梅戏全部就多一出。可老艺人一个接一个走。带走的东西,比复活的多。你问我黄梅戏全部到底有多少?我只能告诉你:比你在网上搜到的多。比音像店里摆的多。比老票友会唱的多。多得多。
想摸清黄梅戏全部,你得学会“翻箱子”
现在想了解黄梅戏全部,比过去容易,也比过去难。容易的是,网上能搜到一些老录音。难的是,搜出来的永远是那几段。你越搜,它越窄。最后就剩下《天仙配》《女驸马》。你得自己去翻。去哪翻?去剧本网翻。那上头有些老本子,是从安庆、黄梅的老艺人手里收来的。纸黄了,字也洇了。可你慢慢看,能看出那些戏是怎么从田埂上、从灶台边、从渡口旁长出来的。那不是“经典选段”。那是黄梅戏全部真正的底子。
有个安庆的老文化人跟我说过一句话:“黄梅戏这东西,你不往深里走,听一百年也是那几段。你往里走一步,它就多一出戏给你看。”你品品。这话说得多好。黄梅戏全部不是一个固定的数。它是一个活的。你走一步,它就多亮一盏灯。你不走,它就黑着。灯在那儿。看你走不走。
想看看那些老本子、老唱词,别光在音乐App里搜了。去 剧本网翻翻。那上头,有从安庆、黄梅两地收来的旧抄本。纸都脆了。可你翻着翻着,就能听见那些被忘掉的调子,从纸缝里往外渗。那才是 黄梅戏全部真正的样子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