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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问安庆人过年最盼啥?十个人里八个不说鞭炮,不说年夜饭。说戏。黄梅戏过年,在安庆那一片,是老规矩。进了腊月,村里就开始张罗。谁家出钱,谁家出人,谁家管饭。锣鼓一响,年就来了。鞭炮是热闹,可那热闹一阵就散了。戏不一样。它能唱到正月十五。天天有。天天不重样。
我小时候在安庆乡下,最盼的就是腊月二十几。那时候村里请戏班子,搭台子。台子搭在打谷场上,木板拼的,踩上去咯吱响。底下摆长条凳。老人坐前面,小孩坐不住,满场子窜。卖糖葫芦的、卖瓜子花生的,全来了。那气氛,比现在什么音乐节都热。黄梅戏过年,不是看戏。是过年本身。没了戏,那顿年夜饭都觉着少道菜。
腊月里请戏,比请祖宗还认真
安庆那边,过年请戏班子,讲究多。不是随便找个班子来唱两段就完事。得挑。挑班子。挑戏。挑日子。老辈人说:“开年第一场戏,唱好了,一年顺。唱砸了,晦气。”所以腊月里,村里管事的得跑好几个地方。去请那些有名气的班子。有的班子,腊月里排期排得满满的。你请晚了,人家来不了。你就得等明年。
请戏的钱,是村里人凑的。你家出五十,我家出一百。不攀比。就是图个热闹。有个老伯跟我说:“黄梅戏过年,不是看戏。是看人。你看台下坐的,全是熟人。平时见不着面的,过年全来了。戏一开,大家伙坐一块儿。嗑着瓜子,听着戏。那叫过年。”你听听。这话里,全是人情味。不是戏有多好看。是戏把人聚起来了。
《打猪草》比《天仙配》更配年夜饭
过年唱戏,不唱苦戏。你唱《窦娥冤》?不合适。大过年的,谁想听冤案。也不唱太长的。你唱整本《女驸马》?两个钟头。老人坐不住。黄梅戏过年,唱的都是小戏。短的。热闹的。逗趣的。《打猪草》。两个小孩,一个割草,一个放牛。逗来逗去。唱到“郎对花姐对花”,底下人跟着哼。《闹花灯》。夫妻俩上街看灯。一路吵一路笑。唱完了,底下人乐。这就对了。
有个老票友跟我说:“过年听戏,听的是那个味。不是听那个故事。故事都知道了。你听《打猪草》,就是听那几句‘郎对花’。听完了,浑身舒坦。跟喝了老酒一样。”你品品。黄梅戏过年,跟平时看戏不一样。平时看戏,看的是戏。过年看戏,看的是那个“热闹劲”。台上人在唱,台下人在笑。小孩在跑。鞭炮在响。那才是年。
唱戏的过年,比谁都忙
你以为唱戏的过年能歇着?歇不了。腊月里,他们比谁都忙。一天跑好几个村。上午在张村唱,下午去李村。晚上还得赶回张村唱夜场。吃饭就在后台。盒饭。扒拉两口,接着上。有个老演员跟我说:“过年是我最累的时候。可也是最高兴的时候。累,有人看。高兴,有人乐。”
有个班子,腊月二十八还在外面跑。班主说:“今年排了二十多场。从腊月二十排到正月十五。排满了。”你问他们累不累。他们笑:“累。可你不唱,村里人就觉着年没过好。你得唱。”你听听。黄梅戏过年,不只是村里人的事。也是唱戏人的事。他们拿嗓子,换村里人一个热闹年。这事,钱算不清。
现在的年,戏还在,人少了
现在安庆乡下,黄梅戏过年还在唱。可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台下黑压压一片。现在稀稀拉拉。年轻人出去打工了。有的在城里买了房,过年不回来。剩下的,都是老人。可老人还是请戏。还是搭台子。还是坐前面。听。哪怕台下就二三十个人。他们也唱。
有个老伯跟我说:“今年就请了一场。就初五。人少。可你听那锣鼓一响,还是那个味。你闭着眼听,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他说着说着,眼睛亮了。黄梅戏过年,有时候唱的不是戏。是记忆。是那些还在的人,替那些不在的人,听一场。听完了,这年才算过了。
年过了,戏没完
你问我,黄梅戏过年还能唱多久?我说不好。可只要还有老人在,还有村里愿意凑钱请班子,这戏就断不了。年过了,戏散了。可那几句“郎对花”还在人嘴里哼。你走在村里,听见谁家厨房里传出一声“为救李郎离家园”,那就是年还没走远。那就是黄梅戏过年留下的尾巴。拽一拽,还在。
想看看那些过年常演的小戏本子,比如《打猪草》《闹花灯》,去 剧本网翻翻。那上头有老唱词。你对着词,再听一遍。就明白为什么安庆人过年,非得听这几出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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