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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在音乐软件里搜“黄梅戏歌名”。跳出来什么?《天仙配》《女驸马》《夫妻双双把家还》。你再往下翻,可能还有个慕容晓晓的《黄梅戏》。你觉着挺全。可你要把这份歌单拿给一个安庆老戏迷看,他瞟一眼,把手机往桌上一搁:“就这?连《逃水荒》都没有。连《於老四》都没有。你这叫歌名?你这就是个热门榜。”
这话不好听。可他说的,是真话。
黄梅戏的歌名,最早是从茶园里哼出来的,连名字都带着土
你先别急着搜“经典唱段”。你先想想,黄梅戏这东西是怎么来的。湖北黄梅县。长江北岸。山里有茶。明代采茶季节,一群男女在茶园里干活。干着干着,有人哼了一声。旁边的人接了一句。再旁边的人又接一句。哼着哼着,成了调子。这调子叫什么?就叫“黄梅采茶调”。你品品这名字。采茶调。它连个正经名儿都没有。跟你在田里干活时随口唱的那些一样,不正式,不登台,就是图个乐。
后来它有了戏。有了戏,就有了唱段。有了唱段,就有了黄梅戏歌名。最早那些歌名,你去翻黄梅县档案馆里存的旧本子,土得掉渣。《逃水荒》。你听听这名字。逃水荒。不是“天仙配”。不是“女驸马”。就是逃水荒。黄梅县地势低。长江边上。水一涨就淹。清代中后期,水灾没断过。人没饭吃,往东跑。往安徽跑。往安庆跑。跑的时候带什么?带不了粮食。带不了家当。就带一张嘴。艺人们——说是艺人,其实就是农民——跟着逃荒的人流,一路走一路唱。在人家门口唱。换半碗米。换一个馍。这叫“唱门头”。黄梅戏老艺人丁永泉说过一句话:“黄梅调是逃荒的人用渔鼓筒子唱过来的。”你听听这原话。不是“传过来的”。是“唱过来的”。一字之差。差着多少条命。
那出《逃水荒》里头的唱词,写得明明白白:“老公公在外面测字看相,我婆婆挑牙虫苦度日光,哥哥他每日里道情来唱,我嫂嫂打花鼓带打连厢。”这不是编的。这就是黄梅戏歌名最早的底色。歌名就是日子。日子就是歌名。你听那些老唱段的名字。《打猪草》。一个村姑去割草。碰上一个男孩。俩人逗来逗去。没什么大事。可你听着听着就笑了。那就是日子。《闹花灯》。夫妻俩正月十五上街看灯。一路走一路唱。唱着唱着就拌嘴。拌完了又和好。全是日子。
你再看那些大戏的歌名。《天仙配》。七仙女下凡。听着挺仙。可你细听那唱段的名字。《含悲忍泪》。董永唱的。他卖身葬父,被逼着去上工。他含着悲,忍着泪,往前走。那歌名四个字。没有“天”。没有“仙”。就剩“悲”和“泪”。《槐荫别》。槐荫树底下,七仙女跟董永告别。一个“别”字。什么都说了。黄梅戏歌名的本事,就在这儿。它不给你绕弯子。它就用几个字,把你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,一针扎透。
有些歌名,你听着像吵架,其实是两口子过日子
你听黄梅戏,别光盯着那几出大戏。小戏的歌名,更有意思。《打猪草》。不是“采茶”。不是“割草”。是“打猪草”。一个“打”字,就有了动作。就有了脾气。一个小丫头,拎着篮子去打猪草。碰上一个男孩。俩人斗嘴。唱着唱着,和好了。你听听这里头那些唱段的名字。“郎对花姐对花”。不是“爱情颂”。不是“相思曲”。就是“对花”。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对花名。对完了,笑。这就是日子。
还有《蓝桥会》。蓝桥上,一对男女说心里话。说完了,各回各家。没结果。可你就是觉着,那几句话,比什么大道理都真。《小辞店》。这出戏厉害了。严凤英当年就是靠唱《小辞店》里的柳凤英,在安庆一下子红了。三百二十句唱腔。一个人站台上从头唱到尾。没点真功夫,气都接不上。歌名就三个字。“辞店”。可那三个字底下,压着多少舍不得。一个女人,站在店门口,跟一个男人告别。说了一百句,还是舍不得走。黄梅戏歌名的厉害,不在它多漂亮。在它多准。它不给你写“离愁别绪”。它就写“辞店”。两个字,把什么都装进去了。
慕容晓晓那首《黄梅戏》,歌名是个“诱饵”
你搜“黄梅戏歌名”,十有八九会搜到慕容晓晓那首《黄梅戏》。你一听,前奏是电子鼓。然后一个女声出来:“从小爸妈就对我讲,黄梅戏可不是很好唱。”你心想这什么玩意儿。可听到副歌,她嗓子一换,“为救李郎离家园,谁料皇榜中状元”,你后脖子直接麻了。那几句,是正经的黄梅戏。不是流行的腔调,是安庆人耳朵里从小听到大的那个味。
慕容晓晓不是玩票的。她是安庆人。10岁代表安庆市文化馆参加第一届黄梅戏艺术节,拿了一等奖。12岁唱《杜鹃山》选段,又拿了安庆市青年黄梅戏演员大奖赛特等奖。16岁跟着父母进黄梅戏民间艺术团学戏。20岁才开始唱流行歌。所以她歌里那句“从小爸妈就对我讲,黄梅戏可不是很好唱”,不是编的。是她自己的日子。她唱黄梅戏那段,气口、咬字、尾音的处理,全是科班的规矩。
《黄梅戏》这首歌最早收在慕容晓晓2010年的专辑《爱情买卖》里。对,就是那张有“爱情不是你想买,想买就能买”的专辑。但真正把它炸开的,是2018年的抖音。有人做了DJ版,节奏轰起来。这歌一下就霸榜了。抖音2018年的大数据报告里,黄梅戏成了最受欢迎的地方戏曲。你说这事怪不怪。一首2010年的歌,靠2018年的DJ版,把黄梅戏三个字推到了几千万个手机屏幕上。安庆的老戏迷可能一辈子没下载过抖音。可他们的孙子孙女,在宿舍里跟着“为救李郎离家园”扭屁股。那个调子,是一样的。
所以慕容晓晓那首《黄梅戏》,歌名是个“诱饵”。它不叫《女驸马》。不叫《为救李郎》。它就叫《黄梅戏》。三个字。你一听,觉着这歌讲的是黄梅戏。你听了。你记住了“为救李郎离家园”。然后你去搜原版。你去搜《女驸马》。你去搜严凤英。一个流行歌名,把人引到了黄梅戏的老根上。这算不算功德?算。
你别只在手机里搜,去翻翻老本子
你现在再回头看你搜出来的那份“黄梅戏歌名”清单。你会发现,它缺的东西太多了。它缺《逃水荒》。缺《於老四》。缺《懒烧锅》。缺《打花魁》。缺黄梅县档案馆里那些整整“三十六本大戏、七十二出小戏”的歌名。那些东西,不在音乐软件里。不在短视频平台上。它们在旧唱本里。在老艺人的肚子里。在黄梅县那间档案馆的柜子里。
你要是真想看看 黄梅戏歌名到底有多少,长什么样,别去翻什么“热门歌单”了。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鄂赣皖一带收来的旧唱本。纸黄了,字也糊了。可你对着唱两句,就知道那些歌名不是编出来的。是从地里长出来的。一首歌名,就是一个人的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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