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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严凤英唱“为救李郎离家园”。你觉着甜。你觉着脆。你觉着那嗓子跟刚摘的菱角一样,水灵灵的。于是你也张嘴。你捏着嗓子。你努力让它甜。结果你旁边的人把耳朵捂上了。为什么?因为你把黄梅戏正宗唱腔,唱成了糖水。你以为甜就是捏。错了。严凤英的甜,不是捏出来的。是从气里流出来的。
气息不对,嗓子再甜也白搭
黄梅戏正宗唱腔的根,在气上。你听美声,气沉丹田。你听京剧,气往上提。黄梅戏呢?它用浅腹式。气在肚子和胸口之间那块儿,轻轻地转。轻,可不能虚。活,可不能飘。你憋一大口气,唱一句就断。你偷气偷多了,旋律就碎了。严凤英唱“为救李郎离家园”,起句从来不炸。她轻轻起。慢送。像一个人跟你说悄悄话。可那个悄悄话,能传到你耳朵里。你觉着她没使劲。可你听完了,自己喘不上气。那就是功夫。
有个老艺人教徒弟,第一课不教唱。教喘气。他说:“你什么时候能一边喘气一边说话,气还不乱。你再来找我。”你品品。黄梅戏正宗唱腔的气,就是那种“说话”的气。不端。不装。跟你在家唠嗑一个样。只是她比你会唠。她会把那个气,拉成一条线。一根蚕丝。细。可不断。
“谁料皇榜中状元”那个“谁”字,别唱成“谁”
你唱“谁料皇榜中状元”。你上来就是一个大嗓门。“谁——”你觉着这叫有气势。错了。冯素珍是女扮男装。她是冒名顶替去考试。她心里有怕。有惊。有喜。她一开口,那个“谁”字,不是疑问。是惊叹。是“我居然中了”的那种懵。你得把那个“懵”唱出来。
严凤英怎么唱的?她那句“谁料”。第一个字“谁”,轻轻点一下。像踩在水面上。她不敢重。重了,就假了。冯素珍不是得意。她是“没想到”。你得唱出那个“没想到”。“皇榜中状元”那几个字,她越唱越轻。“状元”两个字,她几乎是含着唱的。像含着一颗糖。舍不得咽。又不敢吐。黄梅戏正宗唱腔的妙,就在这个“含”字。你非要把它吐出来。它就没了。
装饰音不是加花,是叹气
黄梅戏里那些小弯小绕,很多人以为是装饰音。是加花。是炫技。不是。那是叹气。你听严凤英唱“离家园”。那个“离”字。她往下滑了一点点。就一点点。你觉着她哭了。可她没有。她就是把一口叹气,藏在那个弯里了。黄梅戏正宗唱腔的装饰音,全是从情绪里长出来的。你心里有事。那个弯就出来了。你心里没事。光练那个弯。练得再准,也是死弯。跟画上去的皱纹一样。假。
有个老票友跟我说:“你唱黄梅戏,别老想着唱。你就想一件事。你心里憋着一句话。你想说。可你不敢说。然后你把它叹出来了。那个叹,就是黄梅戏。”你听听。这话多透。
别学严凤英,学她怎么说话
你学黄梅戏正宗唱腔,别死学严凤英的嗓子。你学不了。那是老天爷赏的。你得学她怎么说话。你听她唱“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,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”。那不是唱。那是念。那是她在跟你解释。她怕你不懂。她怕你误会。她一句一句跟你说。那个口气,就是安庆人聊天的口气。你把这个口气抓住了。你的黄梅戏就对了。
你要是听过安庆人吵架,你就知道。他们吵架不难听。他们吵架都带着调。黄梅戏正宗唱腔就是从那个调里来的。不是从音乐学院里来的。
零基础也能唱,但你得先把嗓子放下
零基础的人唱黄梅戏,最大的毛病是“端”。一开口就端。就捏。就装。你把嗓子放下。你把你说话的嗓子拿出来。你用那个嗓子念“为救李郎离家园”。念顺了。再加一点点旋律。就一点点。别多。黄梅戏正宗唱腔要的就是那一点点。多了,就成歌了。少了,就成念了。那一点点,就是黄梅戏。
有个教戏的老师说:“你回家跟你妈说‘我饿了’。那个语气,就是黄梅戏。你把它套进‘为救李郎’里。你就唱对了。”你别不信。你试试。
想找《女驸马》的老曲谱,看看严凤英当年标注的气口和装饰音到底怎么写的,去 剧本网翻翻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安庆一带收来的旧唱本。纸黄了,字也糊了。可你对着谱子,再听一遍严凤英的录音。你就能听出,她的气是从哪里进的,哪个字是叹出来的,哪个弯是哭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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