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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日,南京溧庆黄梅戏剧团跟市演艺集团联手,把《女驸马》搬上台。台下坐满了。掌声一阵接一阵。冯素珍的唱腔还是那个味。婉转。清亮。你听着听着,就觉着这调子熟。可你未必知道,这出戏的根,不在南京。也不在安庆。在湖北黄梅。长江北岸那个小县城。古时候叫“寻阳”的地方。
黄梅戏从那儿出发。走到安庆。走到南京。走到全国。如今各地院团的热闹演出。都是这棵老树发的新枝。枝再茂。根还在黄梅。
溧庆这个团,名字里就带着一股子“野”
溧庆。溧水。庆。你听这名字。不像省剧团那么正经。它土。可土得有来头。这种团,多半是从乡镇里长出来的。演员不一定有编制。舞台不一定高级。可他们唱戏的劲头,不比谁差。你到台下坐一会儿。听他们唱“为救李郎离家园”。那嗓子一出来。你就知道。这些人。是真喜欢。
市演艺集团跟他们联手。有意思。大团带小团。正规军跟游击队搭伙。搁以前,少见。现在多了。为什么?因为大家慢慢明白。黄梅戏不是哪一家的事。你唱你的。我唱我的。凑一块儿。才有意思。
湖北黄梅那个地方,水多,灾多,调子也多
你要是去湖北黄梅县。你会觉着那地方普通。长江边上。地势低。水一涨就淹。清代中后期。水灾没断过。人没饭吃。往哪跑?往东跑。往安徽跑。往安庆跑。跑的时候带什么?带不了粮食。带不了家当。就带一张嘴。艺人们跟着逃荒的人流。一路走一路唱。在人家门口唱。换半碗米。换一个馍。这叫“唱门头”。
黄梅戏老艺人丁永泉说过一句话:“黄梅调是逃荒的人用渔鼓筒子唱过来的。”你听听这原话。不是“传过来的”。是“唱过来的”。一字之差。差着多少条命。所以你说黄梅戏的根在黄梅。对。可那根上沾的不是土。是水。是泪。是一条条逃荒的路。
从黄梅到南京,这条线走了几百年
黄梅调从黄梅县出来。先到安庆。在安庆。它换了口音。用安庆方言唱。安庆话跟黄梅话不一样。安庆话硬一点。字咬得紧。唱出来。跟原来的采茶调就不一样了。有了新名字。叫“怀腔”。怀宁的腔。后来出了个严凤英。她是安庆人。她那一口安庆话。把黄梅戏定在了安庆的调上。
再后来。它从安庆往东走。走到南京。走到上海。走到全国。1950年代。黄梅戏电影《天仙配》上映。严凤英唱的那句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”。飘进了全中国。你奶奶会唱。你妈妈会唱。你也会哼。可你别忘了。严凤英唱的那个味道。是从黄梅县的采茶调一路传下来的。她嗓子里的那点甜。那点脆。那点拐弯的地方。不是她发明的。是好几代黄梅县的采茶人。在茶园里哼出来。在逃荒路上唱出来。在安庆的戏台上磨出来的。她只是接住了。然后唱到了极致。
南京这场演出,接的是哪根枝?
南京溧庆黄梅戏剧团唱《女驸马》。黄梅戏。冯素珍。女扮男装。进京赶考。中状元。招驸马。洞房夜。吐真情。公主帮她。皇帝赦免。两对新人。同结秦晋之好。这故事你熟。可你坐台下。听溧庆的演员唱。你会发现。他们唱的不是“经典”。他们唱的是“日子”。那个调子里的软。那个气口里的糯。那个“为救李郎”一开口就往上挑的劲儿。是安庆的。也是黄梅的。是几百年的。
台下有人跟着哼。有人拿手机拍。有小孩问妈妈:“她为什么要装男的?”妈妈小声说:“为了救人。”小孩不懂。可他在听。那几句唱。钻进他耳朵里了。等他长大了。他会在某个超市的广播里。忽然又听见。然后愣在那儿。推着购物车。走不动了。那时候。他就是这棵老树。新发的又一根枝。
老树发新枝,根在黄梅,叶在四方
你问黄梅戏的根在哪。湖北黄梅。你问它的枝在哪。安庆。南京。上海。北京。你问它的叶在哪。在你奶奶的手机铃里。在超市的广播里。在一个小孩问“她为什么要装男的”的那个瞬间。黄梅戏这棵老树。从黄梅县那点土里拱出来。一路走。一路长。风刮过。雨打过。人还捧着。树还活着。枝还在发。新叶还在往外冒。
想翻翻《女驸马》的老本子,看看它最早长什么样,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鄂赣皖一带收来的旧唱本。纸黄了。字也糊了。可你对着唱两句,就知道这棵树的根有多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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