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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月前。永芳古戏院。黄梅戏专场。七出折子戏。连演两天。《路遇》。《失子惊疯》。《打豆腐》。全是老戏。你听这些名字。土。可土得有味。永芳古戏院不大。台子小。座位近。你坐第一排。能看见演员脸上的汗珠子。能听见她们换气的声音。这种小剧场。跟大剧院不一样。大剧院是“看戏”。小剧场是“听戏”。你离得近。戏就离你近。
台上演员多是青年新人。嫩。可嫩有嫩的好。她们不油。她们还怕。怕唱错。怕忘词。怕底下人走。所以她们使劲。你看她们的眼睛。亮。绷着。像刚学走路的孩子。摔了。爬起来。再走。台下坐满了老戏迷。也有不少年轻人举着手机录像。你听。台下有人跟着哼。不是哼整段。是哼那几个熟悉的弯。那几个弯一出来。台上台下就通了。
小剧场的戏,是老戏班子走村串镇的那口气
这种小剧场演出。跟大剧院的大制作不一样。大制作。灯光。布景。音响。几十号人忙前忙后。好看。可那好看里。有层玻璃。小剧场没玻璃。它就一个台子。几个演员。几件简单的道具。黄梅戏的老传统。就是这样的。早年戏班子走村串镇。挑着担子。背着戏箱。走到哪。唱到哪。唱的就是这些生活味浓的折子戏。《打豆腐》。一个村妇。一个豆腐郎。逗来逗去。没什么大事。可你听着听着就笑了。那就是日子。你听《路遇》。两个人路上碰见了。说几句话。唱几句。就那几句。把一辈子的事都说完了。
在湖北黄梅。这样的民间演出一直没断过。县剧团下乡。村头搭台。节庆唱戏。老一辈传下一句话。“黄梅戏是水乡人自己的戏。”你听听。“自己的戏。”不是“看的戏”。不是“演的戏”。是“自己的”。小辈们跟着哼两句。戏就活下去了。
永芳的专场,跟黄梅乡下的草台班子,是一回事
你可能会想。永芳古戏院。在城里。有灯光。有座位。有空调。黄梅乡下的草台班子。在村头。搭个木板台子。风吹日晒。这两件事。能一样吗?你细想。一样。演员都是青年。台下都有老戏迷。唱的都是老戏。那种“你唱我听”的劲。那种“唱完了不走,还想再听一段”的劲。那种“明天还来”的劲。一模一样。
有个老戏迷跟我说过:“你在哪唱不重要。你唱什么才重要。你唱《打豆腐》。你在哪唱都是《打豆腐》。你唱得好。你在哪唱都有人听。”这话说得透。黄梅戏这东西。不挑地方。不挑台子。不挑灯光。它就挑人。挑唱的人。挑听的人。挑那个“你唱我听”的默契。
有人在唱,这戏就不会死
你问黄梅戏会不会死。你看永芳。你看那些青年演员。你看台下那些举着手机的年轻人。你看黄梅县乡下的草台班子。你看村头那些跟着哼的小孩。你就知道了。它死不了。只要还有人在唱。只要还有人愿意听。只要还有那种“你唱我听”的默契。黄梅戏就像水乡的河。你不看它。它也在流。你忘了它。它还在流。你哪天想起来了。它就在那儿。还唱着。
想翻翻《路遇》《打豆腐》这些老折子戏的本子,看看它们最早长什么样,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鄂赣皖一带收来的旧唱本。纸黄了。字也糊了。可你对着唱两句,就知道这调子为什么能活几百年。为什么能在永芳的小剧场里,被几个青年演员,唱给一屋子人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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