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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过昆曲声音吗?我说的是那种。你站在剧场里。笛子一响。你后脖子一麻。那声音不是从台上飘过来的。是从笛子的竹节里。从笛膜的颤动里。从吹笛人嘴唇的缝隙里。一点一点渗出来的。你听着。你觉着你被什么裹住了。不是耳朵被裹住。是整个人被裹住。
笛声先到,人声后到
你听昆曲。别光听唱。你先听那支笛子。昆曲声音的头一声。不是人声。是笛声。笛子先起。定了调。给了气口。嗓子才进来。你听《牡丹亭·游园》。笛子吹出“袅晴丝”的引子。杜丽娘才开口。那个“袅”字。不是她自己想怎么唱就怎么唱。是笛子在那儿。她得跟着笛子。笛子把她托着。她不能掉下来。你一掉。就砸了。昆曲声音的规矩。是“笛子领。嗓子跟”。不是“嗓子唱。笛子陪”。你听那笛声。它不抢。可它把整个声音的架子。搭起来了。
字头、字腹、字尾,声音是一刀一刀切出来的
昆曲声音的咬字。跟唱歌不一样。唱歌。你把字吐出来就行。昆曲。你得把字“切”开。切三刀。字头。字腹。字尾。你唱“天”。你不能“tian”一口出来。你得先“t”。再“i”。再“an”。你听魏良辅怎么说。他说“字有头尾。不可倒置”。你倒置了。字就倒了。你听《长生殿·惊变》。唐明皇唱“天淡云闲”。那个“淡”字。入声。字头是“d”。字腹是“a”。字尾是“m”。你收尾的时候。嘴得闭。你不闭。就成了“旦”。唐明皇说“天旦云闲”。那还像话吗?你听那些老唱段。每一个字。都像一颗珠子。你把珠子往盘子上一扔。“叮”。脆。你捏着嗓子。你那珠子是软的。扔上去。“噗”。没声。
水磨调,就是把你那口“假气”磨掉
昆曲声音的祖师爷。魏良辅。他搞出了“水磨调”。什么叫水磨调?就是把你那口“假气”。磨掉。什么叫假气?就是你为了“好听”。故意憋出来的那种气。你听听现在的昆曲。有些演员。嗓子好。可你听着听着。总觉得哪儿不对。哪儿?假。他在“表演”。不是“唱”。魏良辅怎么磨的?他跟一个叫张野塘的人。把昆曲的声调。一个字一个字地磨。跟笛子磨。跟琵琶磨。跟三弦磨。磨了十年。磨出了水磨调。水磨调不是“加花”。是“去假”。把假的去掉。把真的露出来。你听《玉簪记·琴挑》。潘必正唱“月明云淡露华浓”。那个“浓”字。阳平。往上挑。笛子跟着挑。琵琶跟着挑。三个声音。一块儿上去。一块儿下来。像三个人。手拉着手。走一条窄路。谁也不能松手。谁松手。谁就掉下去。
入声字的声音,是“断”的
昆曲声音里。最要命的是入声。你唱《长生殿》。“天淡云闲”。那个“淡”字。入声。短促。一出口就收住。像拿刀切豆腐。切完了。刀上不沾水。你听老唱片。俞振飞。言慧珠。那些人。嗓子未必比现在的人好。可他们唱出来。你一听。就知道。这是昆曲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把入声唱“断”了。断了。就是“断”。不是“拖”。你一拖。那声音就“流”了。流了就散了。散了。就不是昆曲声音了。
现在的昆曲声音,越来越“普通话”了
你听现在的昆曲声音。有些演员。嗓子好。扮相好。可你听着听着。总觉得哪儿不对。哪儿?入声没了。平仄乱了。倒字多了。你听“袅晴丝”的“袅”。他唱成“鸟”。你听“天淡云闲”的“淡”。他唱成“旦”。你说这是“创新”?这是“简化”。你把昆曲声音的密码破了。昆曲就不是昆曲了。它成了“用昆曲腔调唱的普通话歌”。好听。可没味。
想琢磨昆曲声音,别光听唱片
你听昆曲声音。光听录音不行。你得看。你得看吹笛人的手指怎么在笛孔上跳动。唱的人怎么跟笛子找气口。咬字的时候。嘴怎么动。舌头怎么放。这些。录音里听不见。你得坐进剧场。看真的。听真的。你才摸得着昆曲声音的骨头。
想翻翻那些老曲谱,看看 昆曲声音最早怎么标的工尺谱,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江南一带收来的旧本子。工尺谱。老戏词。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笛子指法。你对着那些本子。再听老唱片。你就知道。 昆曲声音这四个字。不是“唱一首歌”。是“磨”。是一代一代人。坐在桌子两边。一下。一下。拍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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