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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问昆曲练声怎么练。我给你讲个地方。苏州。凌晨四点。天还黑着。你站在一条巷子里。你听见有人“咿——”。不是唱。是喊。喊一声。停。再喊。你以为是谁家吵架。不是。是昆曲演员在练声。你推开窗。看不见人。声音从哪个墙缝里钻出来的。你不知道。可那个声音。它不亮。不炸。软。圆。像一块石头。扔进井里。“咕咚”。沉了。
昆曲练声,不喊“啊”,喊“咿”
你学昆曲练声。头一节课。老师不让你唱。让你喊。喊什么?喊“咿”。你觉着奇怪。声乐不都喊“啊”吗?老师说:“你喊‘啊’。你是唱歌的。你喊‘咿’。你才是唱昆曲的。”为什么?“咿”这个字。你把嘴咧开。你感觉你那个气。从喉咙后头。贴着上颚。往前走。走。走。走到牙齿后头。停住。你那个音。不是从嗓子里出来的。是从“嘴”里出来的。你喊“啊”。你嗓子使劲。你喊“咿”。你嗓子不用使劲。你嘴使劲。你练三个月“咿”。你才摸到昆曲的门。三个月。就喊一个字。你受得了吗?
对着墙喊,喊到墙“回话”
昆曲练声有个老法子。对着墙喊。你找一面墙。砖墙。不是水泥。砖墙有缝。你对着墙。喊“咿——”。你听。墙不回声。可你听你自己的声音。在墙面上撞了一下。弹回来。你听那个“弹”回来的声音。跟你嘴里发出去的声音。差在哪儿。你调。你调那个位置。你往前半寸。你往后半寸。你往左。你往右。你调到什么时候?调到那个“弹”回来的声音。跟你的声音。粘在一块儿。分不清谁是谁。老师说:“行了。你跟墙商量好了。你跟人也能商量了。”你练了七天。嗓子没哑。人先哭了。为什么哭?因为你从来没这么认真地听过自己的声音。你听了七天。你听见了你嗓子里的“假”。你一听见“假”。你就哭了。
吊嗓,吊的不是嗓,是那口气
昆曲练声里有个词。叫“吊嗓”。你听这俩字。“吊”。像吊水。从井里往上吊。你那个气。就是井里的水。你那个嗓子。就是那个水桶。你往上吊。你不能猛。猛了。水洒了。你得稳。一下。一下。往上提。你提上来。倒进缸里。不洒一滴。昆曲的“吊嗓”。不是“喊”。是“提”。你提一口气。从丹田。往上走。走到胸口。走到喉咙。走到嘴。走到牙齿后头。停。你让它在那停着。你让它慢慢往外走。像一根线。你抽。抽。抽到最后一个字。断了。你歇。你再来。你吊一年。那口气。才是你的。你不吊。那口气。是别人的。
入声字,练声的“照妖镜”
昆曲练声练到后来。老师给你一个字。入声。“一”。你喊“咿”。你习惯了。你把“一”喊成“咿——”。老师打断你。“入声。短。断。”你再喊。“一”。你喊完。老师摇头。“你那是‘衣’。不是‘一’。你收的时候。嘴没闭。你嘴一闭。那个‘一’。才断。断得干净。像拿刀切豆腐。切完了。刀上不沾水。”你练“一”。练了三天。老师点头了。你松一口气。老师说:“还有‘不’。‘的’。‘得’。‘了’。”你看着谱子。入声字。一百多个。你一个一个练。练到半年。你发现。你喊“咿”的时候。你没以前那么累了。为什么?因为你那个气。沉下去了。你以前喊。气在胸口。现在喊。气在肚子。你以前喊三句。你喘。现在喊十句。你稳。你稳了。老师才让你唱。
现在的昆曲练声,越来越“声乐”了
你听现在的昆曲练声。有些学生。嗓子好。可你听着听着。总觉得哪儿不对。哪儿?他们用“声乐”的方法练昆曲。他们喊“啊”。不喊“咿”。他们用胸式呼吸。不用腹式。他们追求“亮”。不追求“圆”。你喊“亮”。你嗓子亮。可你没“根”。你喊“圆”。你嗓子不亮。可你有“根”。昆曲要的不是“亮”。是“圆”。不是“高”。是“沉”。你把昆曲当“歌剧”练。昆曲就不叫昆曲了。它成了“用昆曲腔调唱的歌”。好听。可没味。
想学昆曲练声,别从“唱”开始
你想学昆曲练声。别上来就唱。先喊“咿”。喊三个月。喊到你的气沉下去。喊到你的嘴松下来。喊到你对着墙。墙“回话”了。你再念字。你再拍曲。你找老师。老师不一定有名。可老师得会“吊嗓”。老师得会“念字”。老师得知道“入声”是什么。老师得知道“中州韵”跟“苏州话”差在哪儿。你找到这样的老师。你就找到了昆曲练声的门。
想翻翻那些老曲谱,看看 昆曲练声最早怎么标的工尺谱,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江南一带收来的旧本子。工尺谱。老戏词。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笛子指法。你对着那些本子。再对着墙。喊一遍“咿”。你就知道。 昆曲练声这四个字。不是“练嗓子”。是“练气”。是“练心”。是一代一代人。对着墙。一下。一下。喊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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