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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昆曲。你听的是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好听。婉转。可你知不知道。那腔调不是“唱”出来的。是“磨”出来的。一个字。要磨三遍。磨字头。磨字腹。磨字尾。磨完了。再跟笛子磨。跟琵琶磨。跟三弦磨。磨到严丝合缝。磨到你分不清哪是嗓子。哪是笛子。那才叫昆曲腔调。
水磨调:腔调不是唱出来的,是磨出来的
你听昆曲腔调。头一个词。绕不开“水磨调”。魏良辅。明朝人。他把自己关在屋里。十年不下楼。就为了磨一个东西。磨什么?磨腔。磨调。磨字。他请了一个叫张野塘的。是唱北曲的。还有一帮人。吹笛的。弹琵琶的。弹三弦的。一帮人凑在一块儿。一个字一个字地抠。这个字。字头怎么出。字腹怎么走。字尾怎么收。抠完了。再跟笛子合。跟琵琶合。跟三弦合。合完了。再抠。磨了十年。磨出了个东西。叫水磨调。你听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那个“原”字。不是唱出来的。是磨出来的。像拿水磨豆腐。磨得细。磨得匀。磨得一点渣都没有。你听着。你觉着滑。觉着润。那就是昆曲腔调。
中州韵加湖广音,腔调是一套“活密码”
你问昆曲腔调从哪来。不是普通话。不是苏州话。是“中州韵”加“湖广音”。什么意思?就是河南话的咬字。加湖北话的声调。混在一块儿。成了昆曲自己的规矩。你拿普通话去套。套不上。你拿苏州话去套。也套不上。它自成一套。你听《牡丹亭·游园》。杜丽娘唱“袅晴丝吹来闲庭院”。那个“袅”字。上声。先往下压。再往上挑。你不能把它拉平。拉平了。就成了“鸟”。你说杜丽娘“鸟晴丝”。那还像话吗?你听那些老唱段。每一个字。都像一颗珠子。你把珠子往盘子上一扔。“叮”。脆。你捏着嗓子。你那珠子是软的。扔上去。“噗”。没声。这就是昆曲腔调的规矩。
入声字:腔调里最要命的“断”
昆曲腔调里。最要命的是入声。你听这仨字。入声。普通话里。早就没了。什么叫入声?就是发音短促。一出口就收住。像拿刀切豆腐。切完了。刀上不沾水。你听《长生殿·惊变》。唐明皇唱“天淡云闲”。那个“淡”字。不是去声。是入声。短。脆。收得干净。你拿普通话念。念成“dàn”。拖长了。那口气就泄了。昆曲腔调的入声。不是“规矩”。是“命”。你把命丢了。戏就死了。你听老唱片。俞振飞。言慧珠。那些人。嗓子未必比现在的人好。可他们唱出来。你一听。就知道。这是昆曲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把入声唱“断”了。断了。就是“断”。不是“拖”。你一拖。那腔调就“流”了。流了就散了。散了。就不是昆曲腔调了。
平仄不是平仄,是“旋律走向”
昆曲腔调的平仄。跟诗词的平仄。不一样。诗词的平仄。是文字游戏。昆曲的平仄。是音乐。你写一个平声字。旋律就得往上走。你写一个仄声字。旋律就得往下走。你写错了。唱出来就“倒字”。观众听不清你唱的是什么。你看《玉簪记·琴挑》。潘必正唱“月明云淡露华浓”。那个“浓”字。阳平。往上挑。挑得稳。挑得远。像月光。洒在露水上。你唱成去声。往下扎。那就成了“怒”。月光变成怒火。意境全变了。昆曲腔调的平仄。不是“规矩”。是“方向”。你走错了方向。你就到不了那个地方。
现在的昆曲腔调,越来越“普通话”了
你听现在的昆曲腔调。有些演员。嗓子好。扮相好。可你听着听着。总觉得哪儿不对。哪儿?入声没了。平仄乱了。倒字多了。你听“袅晴丝”的“袅”。他唱成“鸟”。你听“天淡云闲”的“淡”。他唱成“旦”。你说这是“创新”?这是“简化”。你把昆曲腔调的密码破了。昆曲就不是昆曲了。它成了“用昆曲腔调唱的普通话歌”。好听。可没味。你把那口“假气”留下了。把那口“真气”吐了。你唱的不是昆曲腔调。是“昆曲味的歌”。
想琢磨昆曲腔调,别光听唱片
你听昆曲腔调。光听录音不行。你得看词。你得对着词。听那个字跟那个调子怎么咬。哪个字他拉长了。哪个字他收短了。哪个字他拐了个弯。哪个字他一刀切了。这些。谱子上不标。唱片里也不给你拆。你得自己品。你听《牡丹亭》。你听《长生殿》。你听《玉簪记》。你听俞振飞。你听言慧珠。你听一句。你翻一句。你翻一句。你听一句。你翻着翻着。你就通了。
想翻翻那些老曲谱,看看 昆曲腔调最早怎么标的工尺谱,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江南一带收来的旧本子。工尺谱。老戏词。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笛子指法。你对着那些本子。再听老唱片。你就知道。 昆曲腔调这四个字。不是“唱一首歌”。是“磨”。是一代一代人。坐在桌子两边。一下。一下。磨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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