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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昆曲。听的是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好听。可你知不知道。那个“姹”字。不是“唱”出来的。是“吞”下去的。怎么吞?嗓子眼儿里。有一个极短的动作。像你吃了一颗烫栗子。不敢嚼。含了一下。就咽了。那个动作。就叫昆曲嚯腔。你听不见它。可它在那儿。没有它。“姹”字就飘了。有了它。“姹”字才立住。
嚯腔是“字音处理”,不是“加花”
你翻昆曲的腔格书。会看到一堆名字。豁腔。叠腔。擞腔。嚯腔。亾腔。你头一回听。觉着像黑话。可你一个一个拆。就明白了。豁腔。用于去声。字一出。往上挑。像一个人。抬了一下头。叠腔。同一个音。反复唱。每个音都带点小装饰。像拿手指头。在桌面上。轻轻敲了几下。擞腔。像颤音。抖一下。嚯腔呢?它不一样。它不“加”东西。它“减”东西。它把一个音。轻轻带过。像拿筷子夹菜。夹起来。没夹稳。掉回盘子里。你没吃着。可你看见那个动作了。嚯腔就是那个“没夹稳”的动作。
嚯腔到底用在哪个字上?
你查资料。会看到两种说法。百度百科说。嚯腔一般用于阴上声的字。腔型为二度或小三度下行。但第二音须作顿音处理。什么叫“顿音”?就是你唱到那个音。停一下。再往下走。可163那篇文章又说。嚯腔用于去声字。形容急速动作伴随的声音。把腔格中的某个音轻唱。好像迅速吞掉一样。举的例子是《锦搭絮》里的“梦儿边”的“梦”。你听这两种说法。是不是觉着有点打架?其实不打架。嚯腔的核心。不在“哪个声调”。在“那个动作”。那个“落腮偷气”的动作。你唱的时候。腮帮子一落。气偷偷换一口。那个音。就“嚯”过去了。像你吃惊的时候。倒吸一口凉气。那个感觉。就是嚯腔。
怎么唱出“嚯”的感觉?
你听老师说“嚯腔”。老师说。嚯的一声。不是嘶喊。是喉底浮起的一缕气。像茶汤刚沸时那一星跃动的泡。你试试。你唱一个上声字。你本来想往上挑。你别挑。你先把气沉下去。你腮帮子一松。你嘴里那个音。像被什么东西“吸”了一下。短。快。轻。你唱完了。你自己都没觉着。可你录音一听。那个音。有东西。它不是“光”的。它有“毛边”。那个“毛边”。就是嚯腔。你练十遍。二十遍。你腮帮子酸了。老师说:“对了。酸就对了。你以前唱。腮帮子不用。现在用了。那才是昆曲”。
嚯腔和罕腔,一个“吞”,一个“吐”
你学昆曲。学到上声字。老师会告诉你。上声字有两个特殊腔。一个叫嚯腔。一个叫罕腔。罕腔是什么?出口比本音高几个音。然后迅速滑回本音。像你站在坡上。往下跳。落到平地上。嚯腔呢?是“吞”。罕腔是“吐”。你听《牡丹亭·游园》。“姹紫嫣红”的“姹”。用的就是嚯腔。你听“朝飞暮卷”的“卷”。用的就是罕腔。你听着。你觉着“姹”字被“吞”了一下。“卷”字被“吐”了一下。两个动作。两个方向。可它们是一对。缺一个。上声字就不完整。
现在的昆曲,嚯腔越来越“听不见”了
你听现在的昆曲。有些演员。嗓子好。可你听着听着。总觉得上声字“平”了。那个“姹”字。他唱得清清楚楚。可清清楚楚。就是没有那个“吞”的动作。他唱的是“姹”。不是嚯腔的“姹”。你说这是“清晰”?是。可你丢了东西。嚯腔这东西。它不“好听”。它不“华丽”。它甚至有点“怪”。可它是昆曲字音处理的规矩。你把规矩丢了。字就倒了。字倒了。意思就变了。你唱“姹紫嫣红”。你唱成“茶紫嫣红”。杜丽娘就从一个看花的人。变成了一个喝茶的人。那还像话吗?
想听嚯腔,别光听“名段”
你想听昆曲嚯腔。别光听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你听整出《牡丹亭》。你听《游园》。你听《惊梦》。你听那些上声字。你一个一个找。哪个字被“吞”了一下。哪个字被“吐”了一下。你找出来了。你就听见了嚯腔。你听张继青。你听王正来。你听俞锡候。那些老曲家。他们的嚯腔。不在“大声”里。在“轻声”里。在“偷气”里。在你一不留神就溜过去的那个瞬间里。
想翻翻《牡丹亭》《紫钗记》这些戏的老曲谱,看看 昆曲嚯腔最早怎么标的工尺谱,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江南一带收来的旧本子。工尺谱。老戏词。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腔格符号。你对着那些本子。再听老唱片。你就知道。 昆曲嚯腔这四个字。不是“术语”。是“一口气”。是一代一代人。在嗓子眼儿里。练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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