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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昆曲。你听的是笛子。是水磨腔。是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你觉着它雅。雅得跟苏州园林一样。可你知不知道。那“雅”里头。藏着一股子“土”味。昆曲小调。就是那股“土”味。它藏在“雅”的底下。像一口井。井面上是青石板。井底下是活水。你光看青石板。你喝不着水。
昆曲小调:就是那些“不唱大戏”的小曲子
你翻昆曲的曲谱。会看到一堆名字。《牡丹亭》。《长生殿》。《桃花扇》。那是“大戏”。可你再翻。还有一堆。《山门》。《思凡》。《下山》。那是“小戏”。可你再翻。还有一堆。连“戏”都算不上。就是“曲子”。比如《玉簪记·琴挑》里的“朝元歌”。比如《孽海记·思凡》里的“哭皇天”。比如《占花魁·受吐》里的“梧桐树”。这些曲子。单独拎出来。就是一首一首的昆曲小调。它不“大”。它不“厚”。它不“讲一个完整的故事”。它就讲“一个人”。在一个“瞬间”。心里想的那点事。
这些小调,是从江南民歌里“偷”来的
你问昆曲小调从哪来。不是从“大戏”里来的。是从江南田埂上来的。是从采菱的船上来的。是从卖花人的嘴里来的。是从茶楼里。从酒肆里。从街头巷尾。从那些你听不见的地方。一点一点渗进来的。魏良辅。他磨水磨调。他磨的是“大曲”。可他没磨“小调”。小调是活水。是底色。是那种你听了。你觉着“熟”。可你说不出哪儿熟的调子。你听《孽海记·思凡》。小尼姑唱“小尼姑年方二八”。那个调子。轻。快。像你小时候。你奶奶哄你睡觉时哼的。你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可你一听。你就觉着“亲”。那个“亲”。就是昆曲小调的魂。
小调不“雅”,可它“真”
你听昆曲。你听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那是“雅”。是杜丽娘。是闺门旦。是大家闺秀。可你听《占花魁·受吐》。卖油郎唱“这琵琶是我心”。那是“真”。是市井小民。是“丑”。是“末”。是那种你在大街上。一抓一大把的人。他们不“雅”。他们不“端着”。他们唱的就是他们自己。昆曲小调。就是给这些人唱的。给那些没读过书的人。给那些每天要干活的人。给那些心里有苦说不出的人。他们听不懂“姹紫嫣红”。可他们听得懂“这琵琶是我心”。你听听。一个卖油郎。拿一个琵琶。说他心里的事。那多真。昆曲要都是“雅”的。那它就死了。它活到今天。就是因为。它有这些“真”的小调。
现在的昆曲,小调越来越“听不见”了
你听现在的昆曲。有些演员。嗓子好。可你听着听着。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什么?少了昆曲小调的“土”。他们把“小调”也当“大戏”唱。他们用“水磨调”的嗓子去唱《思凡》。你把小尼姑唱成了杜丽娘。你把“真”唱成了“雅”。你把“土”唱成了“洋”。你唱得“好听”。可你丢了那个“亲”。你听张继青。你听王正来。他们唱《思凡》。你听着。你觉着那个小尼姑。就在你跟前。她不是“演”的。她是“活”的。现在的演员。他们演的是“戏”。张继青他们。演的是“人”。差就差在。他们有没有把昆曲小调。当“命”。还是当“戏”。
小调不死,昆曲就不死
你问昆曲小调还活着吗。活。在那些老唱片里。在那些旧曲谱里。在那些老艺人心里。在苏州、扬州、南京那些老巷子里。你听。你听见一声“小尼姑年方二八”。那调子。轻。快。像田埂上跑过来的一只小猫。你听着。你觉着。昆曲还活着。不是因为它“雅”。是因为它“真”。昆曲小调这四个字。不是“俗”。是“底”。是昆曲的“底”。你把“底”丢了。昆曲就飘了。飘了的东西。活不长。
想翻翻《孽海记》《占花魁》这些戏的老曲谱,看看 昆曲小调最早怎么标的工尺谱,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江南一带收来的旧本子。工尺谱。老戏词。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笛子指法。你对着那些本子。再听老唱片。你就知道。 昆曲小调这四个字。不是“小”。是“根”。是一代一代人。在田埂上。在船上。在街上。哼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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