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你听昆曲。你听的是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好听。可你知不知道。这段曲子叫什么名字?你愣一下。你答不上来。你只知道它是《牡丹亭》。是《游园》。可“游园”是戏的名字。不是曲子的名字。那段曲子的名字。叫皂罗袍。你听听这仨字。你头一回见。觉着像块肥皂。可它是昆曲词牌。是昆曲的“骨头”。你把骨头抽了。那肉就塌了。
词牌不是“歌名”,是“格律的模具”
你翻昆曲词牌。会看到一堆名字。皂罗袍。山坡羊。朝元歌。点绛唇。醉扶归。好姐姐。步步娇。你数数。这些名字。你头一回听。觉着像词。像诗。像宋词。对了。昆曲词牌。就是从宋词、元曲里来的。每一个词牌。都有固定的“格律”。多少个字。多少句话。什么平仄。什么韵脚。什么情绪。全在里头。你填词。你就得按这个“模具”来。你不按。你填出来的。就不是皂罗袍。是别的。你听《牡丹亭·游园》。杜丽娘唱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那是皂罗袍。你听“袅晴丝吹来闲庭院”。那是步步娇。你听“梦回莺啭”。那是绕池游。你听着。你觉着。昆曲词牌。不是“歌名”。是“格律”。是“规矩”。你懂了这个规矩。你才听得懂昆曲。
一个词牌,一种情绪
你翻昆曲词牌。你会发现。每一个词牌。都有它“擅长”的情绪。皂罗袍。婉转。缠绵。你听《牡丹亭·游园》。杜丽娘唱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那是皂罗袍。她看见春天。她觉着美。可她觉着“迟”。那个“迟”字。就是皂罗袍的魂。山坡羊。悲凉。苍劲。你听《长生殿·惊变》。唐明皇唱“天淡云闲”。那是山坡羊。他看见天。他觉着“空”。那个“空”字。就是山坡羊的魂。朝元歌。清新。悠远。你听《玉簪记·琴挑》。潘必正唱“月明云淡露华浓”。那是朝元歌。他看见月亮。他觉着“清”。那个“清”字。就是朝元歌的魂。你听着。你觉着。昆曲词牌。不是“曲调”。是“情绪”。你选对了词牌。你就选对了“人”。选对了“事”。选对了“命”。
南北合套:一出戏,两套词牌
你听昆曲。你以为一出戏。就一套词牌。错了。你听《牡丹亭》。有南曲。有北曲。南曲用南词牌。北曲用北词牌。南词牌。五声。柔。圆。北词牌。七声。硬。棱。你听《长生殿·惊变》。前半段。用南词牌。唐明皇唱“天淡云闲”。那是南曲。后半段。用北词牌。唐明皇唱“恰便似”。那是北曲。你听着。你觉着。一个昆曲。怎么有两副面孔?因为它本来就是“南北合流”的。魏良辅磨水磨调。他磨的不光是南曲。他把北曲也磨进去了。所以昆曲词牌。不是“一套”。是“两套”。南。北。各走各的。可又搅在一块儿。
同一个人,唱不同的戏,用不同的词牌
你听昆曲。你以为一个演员。就一个词牌。错了。你听俞振飞。他唱《牡丹亭》。他唱皂罗袍。他唱《长生殿》。他唱山坡羊。他唱《玉簪记》。他唱朝元歌。为什么?因为不同的戏。不同的情绪。不同的音域。你唱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那是“雅”。是皂罗袍。你唱“天淡云闲”。那是“苍”。是山坡羊。你唱“月明云淡露华浓”。那是“清”。是朝元歌。你听同一个俞振飞。他用不同的昆曲词牌。唱出了不同的“人”。你听着。你觉着。他不是一个俞振飞。他是好几个俞振飞。这就是昆曲词牌的本事。
现在的昆曲,词牌越来越“随便”了
你听现在的昆曲。有些演员。嗓子好。可你听着听着。总觉得哪儿不对。哪儿?词牌。他们不按词牌唱。他们“改”词牌。皂罗袍。他唱成了山坡羊。山坡羊。他唱成了朝元歌。你听着。你觉着“好听”。可你丢了东西。昆曲词牌这东西。它不“好听”。它不“华丽”。它甚至有点“怪”。可它是昆曲的“规矩”。你把规矩丢了。字就倒了。字倒了。意思就变了。你唱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你唱成“原来茶紫嫣红开遍”。杜丽娘就从一个看花的人。变成了一个喝茶的人。那还像话吗?
想认全词牌,别光听“名段”
你想认全昆曲词牌。别光听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你听整出《牡丹亭》。你听《游园》。你听《惊梦》。你听那些词牌。你一个一个找。皂罗袍。步步娇。醉扶归。好姐姐。你找出来了。你就听见了昆曲词牌。你听张继青。你听王正来。你听俞振飞。他们的词牌。不在“大声”里。在“轻声”里。在“偷气”里。在你一不留神就溜过去的那个瞬间里。
想翻翻《牡丹亭》《长生殿》这些戏的老曲谱,看看 昆曲词牌最早怎么标的工尺谱,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江南一带收来的旧本子。工尺谱。老戏词。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词牌名。你对着那些本子。再听老唱片。你就知道。 昆曲词牌这四个字。不是“歌名”。是“命”。是一代一代人。在桌子两边。一下。一下。拍出来的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