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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学昆曲。你学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你唱“原”字。你平着唱。老师让你停。他说：“你唱错了。”你问哪错了。他说：“这个‘原’字。阳平。你不能平着唱。你得‘前低后高’。先往下沉。再往上挑。”你试了。老师点头。你才明白。昆曲四声腔格。不是“规矩”。是“活法”。每一个字。怎么唱。往哪走。多高。多低。多长。多短。都有“腔格”管着。你不按腔格唱。字就倒了。字一倒。意思就变了。你唱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你唱成“元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杜丽娘就从一个看花的人。变成了一个“元来”的人。那还像话吗？
平声腔格：平正舒长，可你不能“平”着唱
昆曲四声腔格里。头一个。是平声。平声分阴平和阳平。阴平。中平调。单工尺。拖长音。常用“宕三眼”。就是拖三拍。你听《琵琶记》“赏秋”那出。数支【念奴娇序】用此法娴熟。你听着。你觉着“平”。可那个“平”。不是“死平”。是“活平”。是水面上。风一吹。微微动。阳平。中降调。两工尺连用。前低后高。出音比阴平低一音。腔头前低后高、渐次上扬。你听《牡丹亭·游园》。【皂罗袍】之“原来”。那个“原”字。阳平。你先往下沉。沉到你觉得“到底了”。再往上挑。挑到你觉得“够了”。那个“沉”和“挑”。就是阳平的魂。你光记“前低后高”没用。你得把那个“沉”和“挑”的“劲”唱出来。
润腔口法有叠腔、掇腔、橄榄腔、擞腔。多用于腔腹婉转。你听着。你觉着这些名字像菜名。可它们不是“加花”。是“字”的“气口”。是“腔”的“呼吸”。你唱“原来”。那个“来”字。你用擞腔。那个“来”字就“抖”了一下。像一个人。站在风里。打了个哆嗦。那个“哆嗦”。就是擞腔。
上声腔格：高念低唱，下行复高
昆曲四声腔格里。最要命的是上声。南曲上声整体音区最低。出口极低。或低起递降。再返升。你听《牡丹亭》“游园”。【皂罗袍】之“美景”。那个“美”字。上声。你先往下压。压到你觉得“到底了”。再往上挑。挑到你觉得“够了”。那个“压”和“挑”。就是上声的魂。你听【步步娇】之“好”。那个“好”字。上声。你先往下压。再往上挑。你听着。你觉着“低”。可它“通”。它不“堵”。你唱上声。你光记“低”没用。你得把那个“返升”的“劲”唱出来。你“返”得不够。你就“塌”了。你“返”得过了。你就“飘”了。
润腔口法有嚯腔和罕腔。嚯腔。又叫落腮腔。顿音。你唱的时候。腮帮子一落。气偷偷换一口。那个音。就“嚯”过去了。像你吃惊的时候。倒吸一口凉气。罕腔。出口吞半音。偷气轻俏。凡用嚯腔者必为上声。罕腔音形和口法原理源自洛阳北至焦作一带语音。你听着。你觉着这些“腔”不像“腔”。像“说话”。对了。昆曲四声腔格。就是把“说话”的“调”。变成“唱”的“腔”。你会说话。你就会唱。你把那个“调”找对了。你就唱对了。
去声腔格：高揭远送，可你不能“喊”
昆曲四声腔格里。最“亮”的是去声。去声分阴去和阳去。阴去。一出口即高揭。落音比起音低一级。你听【皂罗袍】之“姹、遍”。那个“姹”字。阴去。你一出嘴。就往高走。走到你觉得“高了”。再往下落。落到你觉得“够了”。那个“高揭”和“下落”。就是阴去的魂。阳去。先平出。勿讹成阴去。转腔再高揭上挑。落音反高于起音。你听【皂罗袍】之“似、事”。那个“似”字。阳去。你先“平”着出。出完了。再“转”腔。转着转着。往上“挑”。挑到你觉得“高了”。再往上。挑到你觉得“到顶了”。那个“平”、“转”、“挑”。就是阳去的魂。你光记“高揭”没用。你得把那个“转”的“劲”唱出来。
润腔口法有豁腔。第一实音后虚唱上滑一级至数级。高出远送。北曲去声多劲揭。南曲阳去忌出口便高。你听着。你觉着这“规矩”多。可它不“死”。它“活”。你“活”着唱。它就“活”着“在”。你“死”着唱。它就“死”着“没”。
入声腔格：出口即断，可它“替”了平声的活
昆曲四声腔格里。最“短”的是入声。北曲无入声。派入平上去。南曲留入声。出口必断如。你听【步步娇】之“出落的”。那个“出”字。入声。你一出口。就断。像拿刀切豆腐。切完了。刀上不沾水。那个“断”。就是入声的魂。你光记“短”没用。你得把那个“断”的“脆”唱出来。你“断”得不“脆”。你就“拖”了。你“拖”了。你就“流”了。你“流”了。你就“散”了。
入声还有一个特殊功能。代替平声。你听着。你觉着这“入声”是“平声”的“替身”。对了。它“替”了平声的“活”。你唱“出落的”。那个“出”字。入声。它“断”了。可它“替”了平声的“长”。你“断”得“脆”。它就“长”了。你“断”得“软”。它就“短”了。你“断”得“准”。它就“活”了。
想学腔格，别光看“谱”
你想学昆曲四声腔格。别光看“谱”。你听。你听张继青。你听王正来。你听俞振飞。你听他们怎么唱“原来”。怎么唱“美景”。怎么唱“姹”。怎么唱“出落的”。你听一句。你翻一句。你翻一句。你听一句。你翻着翻着。你就通了。你通了。你就知道。昆曲四声腔格这四个字。不是“规矩”。是“活法”。是字跟腔。在几百年的日子里。磨出来的。那么一点“合”。
想翻翻《牡丹亭》《琵琶记》这些戏的老曲谱，看看 昆曲四声腔格最早怎么标的工尺谱，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江南一带收来的旧本子。工尺谱。老戏词。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腔格符号。你对着那些本子。再听老唱片。你就知道。 昆曲四声腔格这四个字。不是“乐理”。是“命”。是一代一代人。在桌子两边。一下。一下。拍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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