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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翻昆曲曲谱。看到“南吕·一枝花”。你以为这是一个曲牌。错了。它是两个。北曲有一个。南曲有一个。名字一样。可它们“脾气”不一样。一个“沉”。一个“轻”。一个“大”。一个“小”。你把它们“混”一块儿。你就“乱”了。
北曲一枝花:套曲的“头”,一开口就是家国之悲
北曲【南吕·一枝花】。是元杂剧流传下来的北曲套数首牌。只用于套曲开头。不能单独作小令演唱。你听这“规矩”。它不“单干”。它得“带”一帮人。南吕宫整体气质沉郁感慨。适合抒发家国之悲、身世流离、惊愤叹惋的情绪。标准套式以【一枝花】起。紧接着【梁州第七】。后续接续隔尾、牧羊关等曲。末尾用煞尾收束。是昆曲北曲经典套数范式。
格律上。正体九句。通篇句句入韵。一韵到底。部分句子讲究对仗。允许加衬字。昆曲演唱常用凡字调。七声音阶。旋律多跳进。腔格舒展。可散板起唱。行当适配宽泛。老生、闺门旦、副旦都可以唱。这支曲子。承担“总起”的作用。铺写人物处境。为后面大段铺叙做铺垫。
《长生殿·弹词》与《南柯记·围释》:两个活例子
昆曲有两大著名舞台实例。一处是《长生殿·弹词》。老生李龟年唱。写战乱之后。老乐师流落街头。满是沧桑故国之思。你听那唱。沉。郁。像一块石头。压在胸口。另一处是汤显祖《南柯记·围释》。折子戏名为《瑶台》。闺门旦扮演瑶芳公主。檀萝国兵临瑶台。公主抱病遭遇兵祸。满是惊惶愤懑。公主上场先念白。你听:“天呵,天呵,怎了也?瑶台试一临,贼子逼城阴,胆破青鸾色,情伤驸马心。女墙边月近,孤枕阵云深。怎得南柯去,高楼横笛音?”这一段。是念白。不是曲牌唱词。之后才唱【南吕·一枝花】:“冷落凤箫楼,吹彻胡笳塞。是甚男心多,偏算计这女乔才?避暑迎凉,甚月殿清虚界,倒惹他西施兵火到苏台。遭劳扰两月幽闲,养病患又一天惊骇。”唱完这支首曲。下接【梁州第七】。写公主披甲登城御敌。整套北曲情绪层层推进。是明传奇使用完整北曲大套的典范。元散曲关汉卿《南吕·一枝花·不伏老》虽是文学名篇。但从未搬上昆曲舞台。另外北方昆弋《货郎旦·女弹》。开篇同样使用这套北南吕套数。
南曲一枝花:引子,上场用的“敲门砖”
南曲的【一枝花】。属于南吕宫引子。源出宋词《满路花》。只作角色上场引子。只用散板。不上板。不进入南曲过曲套数。也不接续别的曲牌成套。唱完之后。直接接过曲或者念白。你听这“规矩”。它不“沉”。它不“大”。它就是个“敲门砖”。点个气氛。人就出来了。
格律承袭词体。句格和北曲版本有差异。不用句句押韵。遵循南曲韵制。可以换韵。音乐为五声音阶。旋律婉转纡徐。多级进。拖腔绵长。重在人物出场气氛点染。不做大段抒情铺陈。这支南曲引子。在明清传奇文本中偶有见到。但昆曲舞台几乎没有流传的演唱实例。远不如北曲【一枝花】普及。很多人看到“一枝花”曲名。容易把南曲引子和北曲套首牌混淆。二者只是同名。音乐功能、套曲用法都互不通用。简单来说。北曲【一枝花】是整套大戏的开篇唱曲。南曲【一枝花】仅仅是角色上场的简短引子。
同一个名字,两副面孔
你回头再看南吕·一枝花。它不是“一个”。是“两个”。一个“沉”。一个“轻”。一个“大”。一个“小”。你把它们“混”一块儿。你就“乱”了。你唱北曲。你得“沉”。你唱南曲。你得“轻”。你唱北曲。你得“带”一帮人。你唱南曲。你“点”一下就走。你分不清。你就唱不对。你唱不对。你就不是昆曲。
想翻翻《长生殿》《南柯记》这些戏的老曲谱,看看 南吕·一枝花最早怎么标的工尺谱,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江南一带收来的旧本子。工尺谱。老戏词。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笛子指法。你对着那些本子。再听老唱片。你就知道。 南吕·一枝花这四个字。不是“一个曲牌”。是“两个”。一个“沉”在戏里。一个“轻”在引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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