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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结婚的时候。放什么歌?《今天你要嫁给我》?《婚礼进行曲》?明朝人结婚。放的是昆曲。放的是惜奴娇。你听这名字。“惜”。珍惜。“奴”。女子自称。“娇”。娇美。三个字。把新娘子那点心思。全装进去了。你结婚的时候。想过用昆曲吗?没想过吧。可明朝人想了。还写下来了。还唱了。还唱了几百年。
惜奴娇不是一首歌,是一套婚庆曲子的“头”
你翻昆曲曲谱。看到惜奴娇。你以为是一支曲子?错了。它是一个“套数”的“头”。明清传奇有一个经典套式。【惜奴娇】→【醉翁子】→【锦衣香】→【浆水令】。你听听这四支曲子。一支接一支。专用于成婚。宴饮。庆贺排场。《南九宫十三调曲谱》。《九宫大成南北词宫谱》。都收录了。惜奴娇。亦名惜奴娇序。南曲仙吕入双调过曲。细曲。有正格。有换头格。可小令。也可多支叠用入套。你听着。你觉得“复杂”。可它不“复杂”。它是“规矩”。你按这个规矩写。你就写对了。你不按。你就写“歪”了。
汤显祖写《紫钗记》,拿惜奴娇开头
你听惜奴娇。绕不开一个人。汤显祖。《紫钗记·花朝合卺》第十三出。整套婚庆。以此曲为套曲首牌。你听这出戏的名字。“花朝”。花开的早晨。“合卺”。交杯酒。你听听。多美。汤显祖写这出戏。写的是霍小玉和李益成婚。他拿惜奴娇开头。你听原曲:“艳质娇娆,看佩摇明月,袖拂轻绡。芳筵启,画堂香风缥缈。相邀,翠馆红鸾,锦屏彩凤,星桥天巧。多娇,恰好配玉貌郎君,共谐欢好。”你听着。你觉得“雅”。可它不“远”。它说的就是新娘子那点事。她美。她香。她“多娇”。她配得上那个“玉貌郎君”。你听着。你觉着。这词。搁现在。就是“今天我最美”。可它比“今天我最美”高级一万倍。
正格十二句,四字句多,讲究对偶
你翻惜奴娇的格律。正格十二句。多四字句。讲究句间对偶。你听“艳质娇娆”。“佩摇明月”。“袖拂轻绡”。三个四字句。一个接一个。像台阶。你走上去。一步一步。走到“芳筵启”。走到“画堂香风缥缈”。你听着。你觉得“稳”。你觉得“顺”。你觉得“圆”。那就是惜奴娇的“形”。它不“跳”。不“蹦”。不“刺”。它像水。慢慢流。流到哪儿。都是圆的。换头格。开头增二字领句。其余句式大体不变。押平韵。衬字可酌情增加。你听着。你觉得“活”。对了。惜奴娇的“规矩”。不是“死”的。是“活”的。你“活”着填。它就“活”着“在”。你“死”着填。它就“死”着“没”。
一板三眼,水磨唱腔,雍容华美
你听惜奴娇的音乐。一板三眼慢板。水磨唱腔。曲调雍容华美。旋律舒展。偏喜庆温雅。你听“艳质娇娆”。那个“娆”字。阳平。往上挑。挑得稳。挑得远。像月光。洒在露水上。你听着。你觉得“暖”。你觉得“亮”。你觉得“喜”。生。旦。皆可独唱。也可合唱。轮唱。不宜表现悲怆激愤。适合婚嫁。宴集。这类盛大场面。多支连唱时。情绪层层铺展。你听着。你觉着。惜奴娇。不是“一支曲子”。是“一场婚礼”。是“一屋子人”。在“喜”。在“闹”。在“笑”。在“祝福”。
它不是引子,不能上场开场
你听惜奴娇。你以为它是“引子”?错了。它不是引子。不能上场开场。它是套曲重头过曲。常作为婚庆套数的开篇曲。它放在一出中段。开启整套喜庆唱段。你听《琵琶记》。你听《浣纱记》。都大量使用此曲写婚礼盛宴。主要写什么?新人容貌。婚堂排场。两情相悦。对美满姻缘的期许。你听着。你觉得“窄”。它只写“婚庆”。可你“窄”里。有“宽”。它写的是“人”的“喜”。是“家”的“合”。是“日子”的“好”。你把惜奴娇搁在“婚庆”里。它就“对”了。你把它搁在“悲怆”里。它就“错”了。不是它“不好”。是它“不对”。
后世极少完整搬演,多留存于清唱
你听惜奴娇。现在。你几乎听不到“完整”的。《紫钗记·花朝合卺》。后世昆曲舞台极少完整搬演。此曲多留存于清唱。极少登台实演。你听听这四个字。“清唱”。什么叫清唱?就是不穿行头。不化妆。不走身段。就坐在那儿。唱。你听那些老唱片。俞振飞。言慧珠。那些人。全是清唱。你听着。你觉得“素”。可你“素”里。有“真”。你把外头那层“戏”脱了。你就看见了惜奴娇的“骨头”。汤显祖玉茗堂原本文存。叶堂《纳书楹紫钗记全谱》收录工尺谱。你对着谱子。再听老唱片。你就知道。惜奴娇这四个字。不是“一支曲子”。是“一场婚礼”。是“几百年”。是一代一代人。在桌子两边。一下。一下。拍出来的。
想翻翻《紫钗记》《琵琶记》这些戏的老曲谱,看看 惜奴娇最早怎么标的工尺谱,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江南一带收来的旧本子。工尺谱。老戏词。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笛子指法。你对着那些本子。再听老唱片。你就知道。 惜奴娇这三个字。不是“歌名”。是“日子”。是明朝人。在“花朝”那天。在“合卺”那一刻。在心里。哼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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