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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看过昆曲《烂柯山》吗?我看过。不止一次。想当年。风雪天。我像疯了似的迷昆剧。几乎把每个晚上。都交给了“江宁府学”。那段时间。兰苑里连续上演《烂柯山》。A角B角。交替着演。我看戏的人。不分A与B。场场不落。你问我为什么?因为那出戏里。有一个女人。叫崔氏。她做了一件“狠”事。一件“悔”事。一件“泼出去就收不回”的事。
张继青的《痴梦》:你没看过,你就不算看过昆曲
我没能有幸在现场。看过号称“张三梦”的昆曲皇后张继青老师的《烂柯山·痴梦》。后来找机会。在网上补了课。你听她的崔氏。真可谓无出其右。她把一个可怜。可气。又可悲的俗家女子。演绎得出神入化。惟妙惟肖。你听她唱。那嗓子。不是“亮”。是“沉”。像一块石头。压在胸口。你看着她。你忘了她是“演员”。你只知道。她是个女人。一个做了“错”事。又“悔”了一辈子的女人。你看着她的“痴梦”。你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你觉着。这不就是“我”吗?
徐云秀:张继青的徒弟,嗓子里有“刀”
省昆的一级演员徐云秀。师从张继青老师。她有一副极具穿透力的好嗓子。也有一副好身段。张弛有度。且爆发力极强。她演的戏。我很爱看。其中也包括《烂柯山》。为此。也给她拍过许多剧照。你听她唱。那嗓子。不是“软”的。是“硬”的。像一把刀。藏在鞘里。平时不“露”。可一到“关键”处。它就“出”来。你看着她的崔氏。你觉着“怕”。可你“服”。因为她“狠”得有“理”。她“泼”得有“因”。你听她唱“盆水泼在地平川”。那个“川”字。去声。往下走。走到一半。收住。干净。像一把刀。从鞘里拔出来。又插回去。你听着。你觉着“凉”。你觉着“疼”。你觉着“悔”。
《烂柯山》又叫《朱买臣休妻》:一个“泼水”的故事
《烂柯山》。又曰《朱买臣休妻》。为明末无名氏所作。说的是汉人朱买臣。与其妻。离异前后之故事。你听这名字。“烂柯”。什么叫“烂柯”?就是“斧头柄烂了”。传说一个人上山看仙人下棋。看完了。斧头柄烂了。回家一看。几百年过去了。你听听。这名字。就“玄”。这出戏。更“玄”。朱买臣。一个穷书生。天天读书。不干活。他老婆崔氏。嫌他穷。逼他写“休书”。改嫁。后来。朱买臣当了大官。崔氏后悔了。她去找他。想“复合”。朱买臣说。你把这盆水泼在地上。你能收回来。我就跟你“复合”。崔氏泼了。收不回来。她“悔”了。她“疯”了。她“痴”了。你听着。你觉得“惨”。可你“服”。因为“泼出去的水”。收不回来。你“泼”了。你就得“认”。
朱买臣是苏州人,烂柯山却在衢州,这事“怪”
朱买臣祖籍。相传是苏州。可烂柯山。却远在浙江的衢州。你听着。你觉得“怪”。可它不“怪”。或许是附会。也或许是其它原因。因为秦时的会稽郡治所。位于苏州。统领26县。东汉时。也还管着十来个县呢。朱买臣当过会稽太守。他将自己的籍贯。定为苏州。也未尝不有可能。你听着。你觉得“绕”。可它不“绕”。它是“地理”。是“历史”。是“人”的“来路”。你想想。一个苏州人。当了会稽太守。他的故事。落在了衢州的烂柯山。这中间。隔着多少路。多少年。多少人。你听着。你觉着。《烂柯山》这出戏。不是“一出戏”。是一张“网”。是一张“地理”的“网”。是一张“历史”的“网”。是一张“人”的“网”。你“钻”进去了。你就“出”不来了。
你没看过《痴梦》,你就不算看过昆曲
你听《烂柯山》。你觉得“老”。可它不“老”。它说的。是“人心”。是“人性”。是“人”的“悔”。你听张继青的《痴梦》。你听徐云秀的《泼水》。你听那“盆水泼在地平川”。你听着。你觉着。《烂柯山》这出戏。不是“戏”。是“镜子”。是一面“镜子”。你“照”了。你就“看”见了“自己”。你“看”见了“自己”的“悔”。你“看”见了“自己”的“痴”。你“看”见了“自己”的“泼”。你“看”见了“自己”的“收”。你“收”不回来。你就“疯”了。你“收”回来了。你就“活”了。可你“收”得回来吗?你“收”不回来。《烂柯山》。就是让你“收”不回来。
想翻翻《烂柯山》的老本子,看看无名氏当年写的词到底怎么写的,去 剧本网看看。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江南一带收来的旧唱本。工尺谱。老戏词。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笛子指法。你对着那些本子。再听老唱片。你就知道。 《烂柯山》这三个字。不是“戏名”。是“命”。是一盆水。泼在地上。收不回来。你“泼”了。你就得“认”。你“认”了。你就“活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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