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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见过用脚踩鼓面来打鼓的戏曲吗?
我第一次看到梨园戏剧的压脚鼓演奏时,整个人是愣住的。司鼓穿着白袜,左脚搁在一面小鼓上,脚跟来回压移,手上的鼓槌同时敲击——出来的声音居然能忽明忽暗、忽亮忽哑。这不是特效,这是梨园戏剧传承了八百多年的日常。
说实话,第一次听说梨园戏剧比昆曲还老的时候,我是不太信的。昆曲都叫“百戏之祖”了,还能有更早的?查了一下才发现,梨园戏剧发源于宋元时期的泉州,距今八百余年,比昆曲还要早三百多年,学界管它叫“古南戏活化石”。这个称呼不是随便叫的,它至今保留着宋元南戏的剧本、唱腔和演出规制,很多在其他剧种里早就消失的东西,梨园戏剧里还活着。
“举手到目眉”——这不是口诀,是铁律
梨园戏剧有一套表演程式叫“十八步科母”,也叫“父母步”。听着像武侠小说里的招式对吧?实际上比武侠还严格。
“举手到目眉,分手到肚脐,拱手到下颏,毒错到腹脐”——这是硬指标,手抬到哪个位置,差一寸都不行。旦角站立要“糕人身”,生角走场要“墓碑身”,做科时还得“眼随手动”。
有人说这不就是刻板吗?恰恰相反。你去看看曾静萍的表演就明白了。这位两度摘得梅花奖的梨园戏剧名家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:角色的手要抬起来,她不直接提,先看观众一眼,“告诉”大家我要干什么,然后慢慢用气息把手往上送——“我只给你两分,剩下八分自己去想”。
你看,规矩是死的,但人在规矩里面活了。
陈三五娘、董生与李氏——老戏凭什么让人坐得住
梨园戏剧分三个流派:上路、下南、小梨园。上路多是忠孝节义的正剧,下南带着草根味,小梨园最精致——它原本是南宋皇室家班传下来的,七个孩童组班,所以又叫“七子班”。 小梨园里最出名的戏是《陈三五娘》。南宋泉州才子陈三,元宵灯市上遇见黄五娘,五娘从绣楼上抛下荔枝手帕暗示情意,陈三乔装磨镜匠接近她——这个故事在闽南和潮汕传了几百年。1954年整理成十场的版本去上海参加华东戏曲会演,拿了一堆金奖,后来还拍成了彩色电影,是新中国最早那批彩色戏曲片。
但要说梨园戏剧真正“出圈”的作品,得是《董生与李氏》。这出戏1993年首演,编剧王仁杰把尤凤伟的短篇小说《乌鸦》改成了梨园戏——富户临终托付穷塾师看管寡妻,结果塾师“监守自盗”爱上了她。听起来像闹剧?但业内给它的评价是“中国当代新编戏曲一座高峰”。
2026年,这出戏以“青春版”重返上海,年轻演员郑雅思和周心闽从曾静萍、龚万里手中接过了衣钵。第520场演出,满座。
八百年的戏,难在哪?
难在方言。梨园戏剧用泉州腔闽南语唱念,闽南语有七声,很多年轻学员连字头字尾都分不清,老师得一个个正音,至少六年才能出师。
难在人才。曾静萍说过一句挺扎心的话:“好演员真的不是培养,而是诞生的”。她教过一个13岁的学生,第一句话就是“怎样才能最快像师父你这么有名?”——她说00后的孩子很淡定,你教他,他面无表情看着你,坚决不改,还在肚子里面笑你。
难在观众。梨园戏剧的流布范围远不如昆曲广,很长一段时间里,它更像是闽南人的“私藏”。但有意思的是,这几年情况在变。海丝泉州戏剧周把全国19个珍稀剧种请到泉州集中展演,30多场演出里,年轻面孔越来越多。
慢,不是缺点
有人嫌梨园戏剧太慢。一个亮相三四秒,一句唱腔拖得老长。曾静萍打了个比方:梨园戏剧像铁观音茶,清淡而慢,服装素雅,演员出场要几秒钟,抬头、摸头,一个亮相又过了三四秒——但是治愈而轻松。
我倒觉得,在一个什么都追求“三秒抓住注意力”的时代,一个愿意慢慢来的剧种反而有种稀缺的价值。它不是不让你走神,它是在等你回来。 想更深入地了解 梨园戏剧和其他传统戏曲的门道,可以到 剧本网逛逛,那里有更多好戏等你翻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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