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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过那种一开口就把人说乐了的戏词吗?
陈世铎赶会赶了三天多,回来路上自己嘟囔:“头一回输了一吊五,二回输了三吊多。一吊五,三吊多,心痛得我士夺直跺脚。”短短几句,一个又贪玩又心疼钱的庄稼汉,全出来了。 这就是柳琴戏戏词的底子。不端着,不绕弯,大白话往里搁。
一张嘴就是过日子,不是唱诗
山东省的非遗资料里写得很直白:柳琴戏戏词“文词通俗生动,包含大量的俚俗语言,直白诙谐,妙趣横生。唱词常用口语,通俗易懂”。
你去看《喝面叶》里梅翠娥的唱段。她在地里摘豆角,边摘边唱:“我掰豆棵摘豆角,小蚂蚱飞得扑啦啦,走上前来用手捉,我捉着两个它跑了三个。”
捉两个跑三个。这句话搁在文人写的唱词里,叫“不雅”。搁在柳琴戏戏词里,叫“活”。一个农家媳妇在地头干活的那点小狼狈,一句话就抖搂干净了。
男腔女腔,戏词的味道不一样
柳琴戏戏词的女腔拖腔有个特点,句尾往上一翻,小七度跳进。男腔不一样,平着走,开阔奔放。
戏词也是跟着腔走的。女腔的戏词絮叨、细腻,爱说家常。梅翠娥数落丈夫:“他在外又好吃来又好喝,回家来常常还发脾气,翠娥还得忍让着。天下的事情也不讲理,为什么男人都要管老婆。”
你品品这几句。前面还在抱怨,最后一句突然冒出一句“为什么男人都要管老婆”。柳琴戏戏词不跟你讲大道理,它让一个农村媳妇自己把委屈说出来。
男腔的戏词就干脆得多。杨八郎下马提着枪,唱的是:“你听我表一表咱的杨门。想当年家住磁州火塘郡,咱辞了刘花王扶保宋君。”一句接一句,不拐弯,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。
“娃子”和“羊子”:八句话,五十四个字,一个字不能多
柳琴戏戏词里有两样东西,搁在别的剧种里不太容易看到。
一种叫“娃子”,八句,五十四字。一种叫“羊子”,十二句,一百零六字。各句的字数和句法都有严格规定。
说白了就是戴着镣铐说话。你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得按着格式往里塞。但塞进去的东西,照样得是大白话。这个难度,你写两句就明白了。
王晓红能把看过的戏词“过耳不忘”
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王晓红,出身梨园世家,六代传承。她母亲说过一句话:王晓红“就是为戏而生的”。为什么?因为她能把看过的戏词唱腔“过耳不忘”。
她小时候对着大衣柜的镜子模仿表演,“走哪唱哪”。那些戏词不是背下来的,是听进去的。
她后来演《枣花》,从十五六岁演到九十多岁。为了演老年段,她把枣花的唱腔改用男腔来唱。女腔换成男腔,戏词还是那些戏词,但嗓子的用法全变了。
柳琴戏戏词的传承,靠的不是背词。是耳朵泡在里面,泡久了就长在身上了。
张金兰的外号叫“机关枪”
张金兰,柳琴戏“北派掌门人”。戏迷给她起了个外号,“机关枪”。为什么?因为她演唱的特点是“吐词快、清、脆”。
快、清、脆。三个字。柳琴戏戏词从她嘴里出来,不黏糊,不拖泥带水。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6岁跟着父亲学戏,父亲“怀抱月琴帮着腔,脚蹬手刨锣儿响”,她一边敲锣鼓点一边学唱。那些戏词不是从书本上学的,是从父亲的嘴里一句一句灌进去的。
张金兰那一辈的艺人,“唱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能不能填饱肚子”。所以柳琴戏戏词有一个天生的特点:它必须让台下的人听懂。听不懂,人就走了。
拉魂腔一响,大闺女跑掉鞋
老辈人嘴里有一堆顺口溜形容柳琴戏戏词唱起来的效果。“拉魂腔一来,大闺女跑掉鞋。拉魂腔一走,闪倒了十九。”“死了别埋,拉魂腔还来。”“听了拉魂腔,啥肉都不香。”
你把这些顺口溜念一遍。每一句都在说同一件事:这戏词唱出来的东西,把你的魂拉走了。
不是词写得有多文雅。是词写得有多像你心里正在想的那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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