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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,晚上下楼扔个垃圾,结果在小区广场上站了四十分钟没动地方?
我就是。那天阳光水岸小区搞文艺演出,我本来只是路过。台上锣鼓一响,一个女演员开口唱了一句拉魂腔,尾音往上一翻,我脚底下像被粘住了。旁边遛狗的大爷也不走了,狗蹲在地上,大爷蹲在狗旁边,一人一狗,听完了整段。
这就是柳琴戏社区演出的魔力。不用买票,不用进场,不用穿正装。你穿着拖鞋下楼,就能撞上一台戏。
台子搭在小区广场上,比剧院里热闹
柳琴戏社区演出的舞台,从来不在什么大剧院里。
阳光水岸那次,台子是临时搭的。几块木板拼起来,背景布一拉,音响往两边一搁,就算齐了。台下没有对号入座的椅子,邻居们搬着马扎、塑料凳,有的干脆站着。小孩在台前跑来跑去,老人摇着蒲扇,年轻人举着手机拍。
柳琴戏的老名字叫“拉魂腔”。鲁南苏北的老辈人嘴里有句话:“拉魂腔一来,跑掉了绣花鞋。拉魂腔一走,闪倒了十九。”魂被拉走了,鞋掉了都不知道。在小区广场上听,你才明白这句话不是夸张。
《喝面叶》一出来,台下全笑了
那天演的是《喝面叶》。
梅翠娥假装生病,让丈夫陈世铎下厨做面叶。陈世铎烧锅不添水,面叶擀得宽一片窄一片,手忙脚乱。台下的大妈看到这儿,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:“这不就是我们家那口子嘛。”
柳琴戏社区演出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儿。它演的不是才子佳人,是过日子的事。婆婆怎么刁难儿媳,懒汉丈夫怎么被媳妇治,负心汉休了前妻后来当了乞丐。你看完了,自己就笑了。
那天陈世铎那段“大路上来了我陈世铎”一唱出来,台下有人跟着哼。头一回输了一吊五,二回输了三吊多。一个又贪玩又心疼钱的庄稼汉,几句大白话全出来了。柳琴戏社区演出不需要你懂戏曲,你只需要过过日子。
打花舌一响,小孩不跑了
柳琴戏有个绝活,叫打花舌。
唱到高兴的地方,舌尖在嘴里高速颤动,一连串“嘚嘚嘚”滚出来,清脆嘹亮。那天演员唱到这段,台前跑来跑去的小孩突然停住了,歪着头看。有个小男孩问他奶奶:“她嘴里在弄啥?” 老太太乐了,说:“这叫花舌,你太姥姥以前就会唱这个。”
柳琴戏社区演出把三代人拉到了一起。小孩看热闹,中年人听调子,老人跟着哼唱段。一场演出下来,素不相识的邻居变得熟络了。遛狗的大爷跟旁边的人聊起了年轻时候在村里看戏的事,一说就是半个钟头。
川剧变脸来了,柳琴戏没走
那天阳光水岸的演出,不光有柳琴戏。
川剧变脸一出来,全场气氛炸了。演员身着华丽戏服,转身、甩袖、亮相之间,脸谱瞬息变幻。台下的孩子们睁大眼睛,兴奋地拍手叫好,一边鼓掌一边喊:“太厉害了!”
但有意思的是,变脸演完了,柳琴戏社区演出的台子前面人没散。
有个大爷跟旁边的人说:“变脸是好看,但柳琴戏听着得劲。”什么叫“得劲”?就是那个调子你听着不累,像有人在跟你唠家常。柳琴戏的唱词全是口语,通俗生动,直白诙谐。梅翠娥抱怨丈夫:“他在外又好吃来又好喝,回家来常常还发脾气,翠娥还得忍让着。天下的事情也不讲理,为什么男人都要管老婆。”你听听,这不就是楼下大妈们在聊的事吗?
一场演出,让钢筋水泥的小区有了温度
柳琴戏社区演出不只是一台戏。
阳光水岸物业服务中心办这场活动,想干的事其实很简单:让邻里之间有个说话的机会。平时大家各回各家,门一关,谁也不认识谁。但那天晚上,大家搬着凳子坐在一起,笑了同一段戏,鼓了同一阵掌。
柳琴戏从清乾隆年间的“唱门子”乞讨,唱到小区广场的临时舞台。中间隔了两百多年。中间有过灾荒逃命,有过班社进城的辉煌,有过戏班子散了的空白。
但晚风一吹,拉魂腔一响,楼下遛弯的大爷还是不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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