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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过昆曲,但你知道昆曲到底有多少出戏吗?
不是“一出《牡丹亭》唱几十年”那种知道。是真正去数一数,这个六百年的剧种,到底攒了多少本钱。
答案有点吓人,也有点心酸。
传字辈能演600出,现在稳定演出的只剩200出
先说一组数字。
上海戏剧学院教授朱栋霖在2026年昆曲保护传承工作年会上指出了一件事:昆剧舞台上以折子戏为代表的传统戏数量,正在逐代递减。
“传”字辈能演600余出。“继”字辈、“世”字辈传下来400余出。而近10年间,全国院团能稳定演出的折子戏,多则200余出,少则只有五六十出。
六百年攒下来的家底,正在一代一代地缩水。据《昆戏集存·甲编》统计,新中国第一代昆剧演员能演出的折目数与“传”字辈戏目相比,失传190折,传至如今昆曲界的第四代艺术家们,戏已不足半数,新生代又取其半,则“每一代人都在以一半的速度丢失着昆剧的传统剧目”。
但抢救的工作没停。江苏省昆剧院剧目保有量达200余出,绝大多数仍具备上演条件。永嘉昆剧团恢复219支永昆曲牌,挖掘整理出传统大戏21本、折子戏50多出。苏州出台三年行动计划,到2027年至少新增传承和复排150部传统折子戏。
生旦净末丑:昆曲的“家门”怎么分
昆曲诞生之初,角色家门沿袭南曲戏文旧制,分生、旦、外、贴、丑、净、末七色。在不断发展中,昆曲兼收各剧种之长,明代《曲律》提及角色家门有十一色,清代《扬州画舫录》录有“江湖十二色”,至近现代已形成了更为细密的二十多种家门细流。
但无论分支如何精细,总体仍不外乎生、旦、净、末、丑五个大类。
“生”多指青年男性,俗称“小生”。生行的音色真假嗓结合,表演儒雅飘逸。《牡丹亭》里柳梦梅是“巾生”,因人物头戴方巾而得名,多是爱情故事的主角。
“旦”是女性角色的总称,横跨各种身份、年龄。《西厢记》中,崔夫人是老旦、崔莺莺是“闺门旦”、红娘是“活泼旦”,造型迥异,性格鲜明。
“净”是以油彩勾出特定造型的角色,俗称“花脸”。大面脸谱以红、黑二色为主,有“七红、八黑、三和尚”之说。《钟馗嫁妹》里的钟馗是“八黑”之一,脸谱黑红相间,粗看丑陋狰狞,细看又有柔和善良的一面。
“末”多为蓄须带髯的中老年男子。“丑”是以插科打诨、滑稽调笑为主的角色,有小丑和副丑两个家门。
昆曲不仅构成了行当体制的四大支柱生旦净丑,而且创造出了许多各个行当的看家戏,这些戏既标志着行当发展的成熟。
那些你叫得出名字的戏,只是冰山一角
说起昆曲剧目,大多数人脑子里蹦出来的是《牡丹亭》《长生殿》《桃花扇》。
国家大剧院与北方昆曲剧院联合制作的“明珠幽兰”昆曲专场,汇聚了代表中国昆曲最高成就的四大古典名著精华片段。《长生殿·小宴惊变》采用南曲北曲合套结构,展现唐明皇与杨贵妃的宫廷场景。《桃花扇·守楼寄扇》以十二支北曲双调串联剧情,突出李香君血染桃花扇的情节。《牡丹亭·游园惊梦》通过游园情节呈现杜丽娘觉醒历程。
但这些只是昆曲剧目里最出圈的那几出。
《琵琶记》《鸣凤记》《玉簪记》《红梨记》《水浒记》《烂柯山》《十五贯》都是昆曲的代表性剧目。清代中叶以后,昆曲主要以折子戏形式演出,至今保留下来的昆曲折子戏有四百多出。
从明万历初年到清乾隆的200余年中,昆剧能上演的剧本超过2000个,形成的曲调有300余首。除了汤显祖,洪昇、孔尚任、李渔等文学天才也参与了昆剧的创作。
汤显祖的四个梦,上昆一口气演了四天
经典剧目的分量,有时候得用“连演”来衡量。
2026年6月4日到7日,上海昆剧团带着《临川四梦》——《邯郸记》《南柯梦记》《紫钗记》《牡丹亭》——在国家大剧院连演四晚。“因情成梦,因梦成戏。”《临川四梦》被昆曲人看作终其一生的梦。
上海昆剧团成立47年来,以“传统剧目、改编剧目、新编剧目”三并举为建设方针,挖掘演出近300出精品传统折子戏和70部整本大戏。如今上海昆剧团汇聚了全国和上海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16位,13人14次荣获中国戏剧梅花奖。
新编戏在干什么:嵇康打铁、巴金的家
老戏得传,新戏也得排。
江苏省苏州昆剧院创排的昆剧《家》,把巴金的小说搬上了昆曲舞台。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俞玖林说,《家》是他出演的第一部昆曲现代戏,也是他第一次在戏里一人分饰两角。
北方昆曲剧院创作演出的原创当代题材昆曲《李佩先生》,2024年10月首演后举办了多场座谈研讨会,邀请文艺界、科学界等专家为该剧进一步提升完善建言献策。
昆山当代昆剧院一级演员张争耀在创排当代版《西厢记》时,为更好适配轻喜剧风格,融入了小花脸的夸张表情与松弛表演,笑称自己演的是“小花生”。争议随之而来,面对“诙谐过度、失之庄重”等评论,张争耀并不回避:“只要曲牌不破、程式不丢、写意不变,我愿意去不断尝试,在‘修旧如旧’与‘当代表达’之间寻找平衡”。
石小梅的独门戏,谷好好的百变刀马
剧目是人演出来的。昆曲的传承人名录里,藏着这个剧种最硬的底牌。
石小梅,1949年生,第三批国家级非遗昆曲代表性传承人。工小生,南昆风格代表性人物。独门剧目有《桃花扇》《白罗衫》,代表作有《牡丹亭》《玉簪记》及《寄子》《游殿》《望乡》《拾画叫画》《题画》等折子戏。
谷好好,1973年生,第五批国家级非遗昆曲代表性传承人。工刀马旦、武旦,师承王芝泉,享有“百变刀马”之美誉。代表作有《挡马》《扈家庄》《借扇》《昭君出塞》《金山寺》等。
方洋,净行名家。代表剧目有《山门》《嫁妹》《冥判》《刀会》《古城会》《水淹七军》等传统折子戏。
林为林,9岁学艺,从艺五十余载,享有“江南一条腿”之美誉,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昆曲代表性传承人,曾两度荣获中国戏剧梅花奖。汪世瑜,第二批国家级非遗项目昆曲代表性传承人,2026年已经85岁,被誉为“巾生魁首”。
这些人脑子里装的戏,比任何剧本库都全。他们走了,那些戏就真的走了。
六百年的家底,得有人一出一出地接
六百年的昆曲,攒下了几百出折子戏、几十部整本大戏。传字辈演600出,世字辈传400出,现在全国稳定演出的折子戏只剩200出左右。
从昔日“半个剧团”、20余人,到如今千余人从业、发展成八大院团,全年演出破3000场。2001年昆曲入选联合国首批“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”,2026年7月,江苏省十四届人大常委会审议了《江苏省昆曲保护传承条例(草案)》,为昆曲薪火相传提供法治支撑。
但抢救没停。江苏省昆剧院每年挖掘整理传承剧目大约20出,一级演员一年办两个专场,青年演员一年一个。永嘉昆剧团恢复219支曲牌。苏州定了三年行动计划。上海昆剧团依托“学馆制”,迄今已留存视频资料超过450GB,时长超85小时,照片资料1500余张,为戏曲活态传承留下宝贵财富。
老戏有人接,新戏有人排。六百年的家底,是一出一出攒起来的,也得一出一出接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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