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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南苏北的老戏迷嘴里有句话:“拉魂腔一来,大闺女跑掉鞋。”
你品品这个画面。一个大闺女,听到锣鼓响,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跑。这戏得有多勾人?柳琴戏旧称拉魂腔,名字起得一点都不夸张——它的唱腔真有“拉人魂魄”的本事。
我第一次听柳琴戏是在滕州一个乡镇戏台底下。台上旦角唱到一句末尾,尾音突然往上一翻,像一根线从嗓子眼里直接拽到天上去。我当时愣了半天,旁边大爷看了我一眼,笑眯眯地说:“这就是小七度。”
那个“小七度”到底是怎么回事
柳琴戏特点里头最要命的一条,就是这个拖腔。
女腔的拖腔是小七度跳进,尾音往上一翻,俏丽悠扬。男腔呢,多为同度或二度进行,开阔奔放,质朴得多。说白了就是——女的唱腔是往上蹿的,男的唱腔是往前推的。
早年间的“拉魂腔”更野。下句拖腔直接上行八度大跳,比现在的小七度还猛。张金兰老师唱《思鸾记》那会儿,尾音翻上去的那个劲儿,据说能让人后脊梁发麻。后来慢慢定型成小七度,但你仔细听,那个过渡音里还藏着八度的影子。
柳琴戏的唱腔落音处还有个讲究。女腔常用小噪子翻高八度,男腔加入衬词拖后腔。节奏大多是有板无眼的1/4击拍,后半拍起唱,连续切分变节奏,听起来欢快、活泼、跳跃。
有人形容柳琴戏的唱腔像什么?像集市上卖艺的——不受拘束,自由得很。演唱者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挥、创造,自由变化。这种自由度本身就是一个柳琴戏特点。
“小头”“二头”“勾脚”,行当的名字就带着土味儿
聊完唱腔得聊人。柳琴戏的脚色行当有自己一套叫法,跟京剧豫剧完全不一样。
小头是闺门旦,二头是青衣,二脚梁子是青衣兼花旦,老头是老旦,老拐是彩旦,大生是老生,勾脚是丑,毛腿子是花脸,奸白脸是白面。
你听这些名字——“勾脚”、“毛腿子”、“奸白脸”。光看名字你大概就能猜到这是个什么气质的剧种。不端着,不装。表演粗犷朴实,节奏明快,演员的身段、步法明显带着民间歌舞的特点。双扇上下翻舞,左右轻飏,恰似凤凰展翅;小蹉步前后交叉,反转自如,如行云流水。
柳琴戏特点的另一个侧面在这儿就露出来了——它是从田间地头长出来的,规矩不多,但功夫不浅。
唱词里全是庄稼话,不跟你绕弯子
柳琴戏的剧本文词通俗生动,包含大量俚俗语言,直白诙谐,妙趣横生。唱词常用口语,不跟你拽文。
早期柳琴戏的唱腔结构用的是“八句的娃子”和“十二句的羊子”形式,男女声同弦不同腔。柳琴戏还有200多个由“娃子”“羊子”连缀而成的“篇子”,唱词格式以三字句、七字句、十字句为主。有些特殊格式的名字你听听——“三句撑”“五字紧”“倒脱靴”“狗咬狗”“一条鞭”。
“狗咬狗”。哪个文人能起出这种名字?
念白上,柳琴戏吸取了京剧的发声办法,但在充分表现地方方言的基础上,使语言表达更形象生动。徐州柳琴戏用徐州方言,临沂柳琴戏用临沂方言。当地有句话叫“一分土一分艺,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”。
土琵琶弹出来的,才是那个味儿
柳琴戏的主奏乐器叫柳叶琴,俗称土琵琶,也叫金刚腿。形状像柳叶,用柳木做背板,只有两根或三根弦。后来经过改革,形制和琵琶相似而较小,发音清脆爽朗,音色高亢刚劲。
电影《铁道游击队》里那首《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》,弹的就是这种乐器。
柳琴戏以前不叫柳琴戏。1953年之前,它就叫拉魂腔。1953年,徐州市文化部门觉得“拉魂腔”这名字太土、太俗,以主要伴奏乐器柳叶琴为依据,正式定名为“柳琴戏”。同年上海办华东戏曲会演,这名字正式启用。山东临沂、枣庄地区后来也跟着用了。
有意思的是,同一个“拉魂腔”,在江苏淮阴地区改叫了淮海戏,在安徽改叫了泗州戏。一个腔系,三个名字,三家人。
不跟你讲道理,就跟你讲“得劲”
柳琴戏最打动人的地方,恰恰是它的不讲道理。
柳琴戏特点要是归纳成一句话,就是——它不追求“高级”,但极追求“得劲”。曲调优美,有拉人魂魄的魅力。唱腔以徵调式与宫调式为主,徵调式温和缠绵,宫调式明快刚劲。同主音调式转换的手法无处不在,在中国戏曲演唱中显得异常独特。
你不需要懂乐理,坐台下听,耳朵自己会分辨。
柳琴戏特点说到底,是一套从庄稼地里长出来的艺术逻辑。它不精致,但它有生命力。两百多年了,从“唱门子”的曲艺一路长成有板有眼的戏曲,靠的不是规矩,是那股子土腔土韵里带着的劲儿。
下次路过鲁南苏北,找个戏台坐一坐。听完那声“哼”怎么翻上去,你大概就明白了——三天不听拉魂腔,吃饭睡觉都不香,这话真不是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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