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烟火里的观灯唱词,全是老百姓的真实日子
你有没有发现,几乎所有带“观灯”桥段的戏曲,都把日子选在正月十五元宵节?
街上挤得走不动路,卖糖人的、耍狮子的、猜灯谜的挤成一团,连风里都飘着炸元宵的香气。
这种场景里写出来的观灯唱词,根本不用端着架子唱官话,张嘴就是街坊邻里熟得不能再熟的日常。
黄梅戏《夫妻观灯》里小两口刚挤进城门,开口就是“东也是灯,西也是灯”,没有半个生僻字,却把满街花灯晃得人眼晕的劲儿全唱出来了。
我之前整理老戏本的时候见过一段民间传抄的旧观灯唱词,连巷口王阿婆扎的白菜灯都写进去了,芫荽灯晃着绿叶子,黄瓜灯浑身带刺,唱的全是田埂边的家常。
哪是在唱灯啊,分明是把老百姓踏踏实实的小日子,一盏一盏都挂在了戏台上。 不同剧种的观灯唱词,藏着完全不一样的地域脾气
别以为所有观灯唱词都是一个味儿,不同地方的剧种,写出来的灯,连气质都差着十万八千里。
黄梅戏的观灯唱词,是小两口凑在一块咬耳朵的热闹,你挤我一下我拍你一把,连看灯时被旁人偷偷瞅了两眼的小插曲,都能编进唱段里逗得全场笑出声。
茂腔《赵美蓉观灯》的观灯唱词更绝,七百余句唱词从带鱼灯、螃蟹灯数到韭菜灯、南瓜灯,连当地老百姓对海产和蔬菜的俗称都原样嵌进去,本地人听了当场就能笑出眼泪。
越剧《追鱼》里那段观灯就完全是另一个味儿,鲤鱼精拉着张珍的手边走边唱,狮子滚球、二龙戏珠,连断桥相会的白蛇灯都藏着小情侣刚闹完别扭、转头就贪恋人间烟火的软和劲儿。
川剧、晋剧里的观灯唱词又多了几分锣鼓喧天的敞亮,鼓乐一响,满城灯月交辉,唱的就是太平年景里最实在的欢喜。 写好一段观灯唱词,老艺人传下来三个不能破的规矩
很多年轻作者写观灯唱词总写得像报菜名,干巴巴列完几十种灯就没了下文,根本抓不住人。
早年跟着老戏班的老先生讨教,人家说写观灯的唱段,从来不是数灯玩,三个规矩少一个都出不来彩。
第一是要跟着人的脚步走,不能站在原地凭空数灯。脚往哪走,眼往哪看,灯就顺着视线一盏一盏冒出来,你跟着角色挤过人潮,才能写出“灯挨灯、灯靠灯、灯挤灯”的真实感。
第二是灯里必须藏着人情世故。不能光写这是牡丹灯那是荷花灯,要把八仙过海、白蛇传这些老百姓熟的典故嵌进去,看见哪盏灯,就自然带出一段大家都懂的旧故事。
第三是韵脚要顺得能顺着人流的劲儿走。老艺人写观灯的唱段,从来不会选绕口的窄辙,宽宽的韵口一铺,唱的人顺嘴,听的人顺耳,热闹劲儿才能顺着唱腔漫出来。
你想啊,满街人声嘈杂,谁有功夫去抠你文绉绉的典故?能顺着锣鼓点把热闹唱进人心里,才是好的观灯唱词。
现在写新观灯唱词,别丢了老祖宗留下的那点“活气”
现在不少新编戏里的观灯唱词,写得越来越精致,却偏偏少了那点活泛的烟火气。
满篇都是辞藻堆砌,连个卖糖葫芦的、挤掉鞋的小细节都舍不得加,唱完听完,连半分印象都留不下。
其实你去翻那些传了上百年的老观灯唱词,哪一段不是从街头巷尾抠出来的细节?
挤得歪了发髻的大嫂,举着风车跑的小孩,被人流挤得踩了脚的大爷,这些活灵活现的人,才是花灯底下最该有的底色。
写观灯唱词哪里是写灯,写的是灯底下那些热热闹闹活着的人,是他们凑在一块,才把每一盏灯都照得暖烘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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