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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昆剧团的全本《长生殿》分四本,连着演四个晚上,总共十个小时左右。
第二本叫《霓裳羽衣》。
如果你只打算看一本,很多人会劝你直接看第三本《马嵬惊变》,那里有《惊变》《埋玉》,最抓人。但《霓裳羽衣》这一本有一个别的本子没有的东西:黎安和沈昳丽,从头到尾没换过。
第一本的帝妃是倪徐浩、罗晨雪,第三本是黎安、余彬,第四本又回到倪徐浩、罗晨雪。只有第二本,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戏份由一对组合从头贯到尾,是全四本里“帝妃戏份没有丝毫替换”的那一本。黎安是梅花奖、白玉兰奖双料得主,沈昳丽也是同一个级别的搭档。两个人搭在一起演李杨,不是“轮流上岗”,是“绑定了走完一本”。
这一本不写“争风吃醋”,写的是“知音”
全本《长生殿》的结构是起承转合。第一本《钗盒情定》定情,第二本《霓裳羽衣》往里走一层,写的是李杨二人基于音乐舞蹈的共同情趣,那种“知音情深”。
你听上去觉得“帝妃之间谈知音”有点飘。但洪昇原著的底子就在这儿。唐明皇不只是个贪恋美色的皇帝,他是个懂音乐的皇帝。杨玉环不只是个漂亮女人,她是一个能编舞、能制谱、能在翠盘上跳《霓裳羽衣》的艺术家。第二本把这两个人搁在“创作者”和“表演者”的关系里,爱情的质地就跟第一本的“定情”完全不一样了。
当然,这一本也没把家国线丢掉。《疑谶》《进果》《权哄》《合围》这几折,安禄山和杨国忠的跋扈、百姓进荔枝的代价、边关的杀气压在那儿,跟宫廷里的歌舞升平咬在一起往前走。你看的是李杨在台上谱曲跳舞,但台底下那根弦一直在紧。
《舞盘》:直径一米二的琉璃翠盘,沈昳丽在上面下腰、旋转、卧鱼
第二本最标志性的场面,是《舞盘》。
沈昳丽演的杨贵妃,站上一只直径只有一米二的琉璃翠盘,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下腰、旋转、卧鱼这一连串技巧。那只盘子是琉璃工房的作品,不是道具组随便糊的。黎安的唐明皇在旁边击鼓,文雅里带着率性,两个人一个在盘上跳,一个在鼓前打,合起来才是“鼓舞人心”四个字。
“霓裳羽衣舞”在历史上只有文字记载,没有动作图谱。上昆当年复排的时候,多方请教研究唐代舞蹈的专家,再结合昆剧表演身段的特征,做了一个“与原貌最为接近的恢复”。你看到的那段舞,不是“仿唐舞”,也不是纯粹的“昆剧身段”,是两样东西拧在一起试出来的一个结果。它不可能百分之百是唐明皇看过的那支舞,但它是在昆剧的语法里,能立住的那支舞。
《絮阁》:折子戏里看“热闹”,大戏里看“门道”
《絮阁》是第二本里最见功力的一折。昆曲行里都知道,这是“三小”(小生、小旦、小丑)的代表作,杨贵妃、唐明皇、高力士三个人互相咬着演,谁松一寸,戏就塌一寸。
但这一本里的《絮阁》,跟你在折子戏专场里看到的《絮阁》不是同一个东西。
沈昳丽自己说得很清楚:“同样的一折戏搁在全剧中间与安放在全剧的结尾,功能不同,侧重点自然也不同了”。折子戏版的《絮阁》,要把所有的劲都使在这一折里,紧凑、抓人。大戏版的《絮阁》,前面有《夜怨》垫着,杨贵妃那股“凉”的委屈已经蓄了一整折,到了《絮阁》才“热”起来。高力士的吊场一出来,你就知道这不是一场赶时间的戏,是抻得开的戏。
有评论把这种处理叫作“大《絮阁》”。这个“大”不在曲牌多了几支,在于它嵌在一整本大戏的情感脉络里,承担的是一个“收束”的功能,不是“炫技”的功能。
琴、瑟、编钟、翠盘:这一本在“器物”上花的钱,看得见
上昆这版全本《长生殿》的制作,有一个很实在的底子:戏服是手工绣的,乐器“瑟”是根据出土文物复制的,云锣、编钟再现了古代宫廷乐队的编制。
这些东西在第二本里尤其显眼。因为这一本写的就是宫廷的乐舞生活,瑟、编钟、云锣不是摆着好看的背景,它们是戏的一部分。杨贵妃制谱的时候,唐明皇在听;翠盘上的舞起来的时候,鼓在打。器物的质感如果不对,整本戏的“知音”就飘了。
时间、地点、票价都待定,但这件事可以先记着
目前公开信息里,这一本的演出时间、地点和票价都还没落定。上海昆剧团的全本《长生殿》这两年一直在跑,成都、西安、苏州都去过,2025年底在美琪大戏院连演了四天。第二本如果再来上海,或者去别的城市,盯住一个东西就够了:黎安和沈昳丽的名字是不是还并排写在一起。
如果还是这一对,那这一本《霓裳羽衣》就还是那本“四本里帝妃没换过人”的戏。如果换了人,它依然好看,但你看的就是另一对唐明皇和杨贵妃的“知音”了。全本《长生殿》的好,从来不在“忠实原著”四个字上,在于每一本里那几个人,能不能把洪昇写的那点东西,活生生地立在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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