莆仙戏：传统剧本能否在现代改编中重焕生机？

研习社

东海之滨的兴化古调，最近又因为传统剧本与现代改编的话题，走进了更多人的讨论视野。顺着现存的资料梳理下来，这条传了千年的改编路，脉络其实清晰得很。

老本子大多是从宋元南戏一路留下来，或是明清时候民间艺人传抄下来的，带着天生的程式感，每一字都嵌着莆仙方言的韵味，还和乡村岁时祭祀绑在一起，有着很强的仪式性。早年间《春草闯堂》的原型是老本子《邹雷霆》，原文本早就散失在时光里，但整个故事的骨架，被后世的改编完完整整接了下来。另一出《叶李娘·刺血写本》出自传统戏《叶李》，一九七九年的时候，老艺人陈金标拖着病体，把这出戏完整录了下来，这也是现在能找到的、最权威的声像资料，清清楚楚把莆仙戏“唱做并重、程式丰富”的老味道留在了世上。这些老本子从来不是躺在故纸堆里的死文字，是活的表演规程，里面藏着莆仙戏传了千年的表演密码，等着后人去解锁。

新的改编，从来不是拆掉老房子盖新楼，是守住老根发新芽。人人都熟的《春草闯堂》就是最好的例子，一九五七年剧作家陈仁鉴拿着老本子《邹雷霆》下手，删掉了冗余的枝蔓，把民间小人物的智慧和对现实的思考揉了进去，整个故事一下子活了；一九六三年又经范钧宏之手改编成京剧，走到了更大的舞台上。这次改编最核心的突破，是把原来光彩夺目的英雄主角往边放，给小人物春草腾开了位置，还融入了新的舞台表达，让老戏“惩恶扬善、寓教于乐”的教化功能，换成了当代人能听懂的话。陈仁鉴能改得这么成功，关键从来没有扔掉古本里藏着的伦理逻辑，只是重新理顺了人物关系，把张力拉满，让千年前的老故事，长出了能让当代人共情的温度。

就算路走得顺，坎儿也还是绕不开。现在国营的专业剧团是正统传承的主力，肩膀上扛着“守住老根本”的担子，改编的时候放不开手脚是常有的事。更要紧的是人才断档，能沉下心学全传统程式，又懂现代编导创作的复合型人才太少，这才是改编能一直走下去的核心。再加上现在观众的审美变了，老本子怎么适配新的舞台语汇，怎么抓住年轻人的眼，都是摆在面前的难题。

老本子和新改编，本来就是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两个枝桠，各有各的用处。老本子守着的，是千百年传下来的仪式功能、行当规矩、方言韵律，可惜不少已经走到了濒危的边缘，等着人去抢救。新改编活在当下的舞台上，要做的就是把老故事里的思想价值激活，拓展出新的审美维度，把古戏唱进今人的心里。

现在这条路还在往下走，越来越多创作者摸着“传统复归+现代性表达”的路子往前走，《钱四娘》《踏伞行》这些近年出来的新作，已经唱出了新的腔调，也给这个千年古剧种，攒着更多未来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