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甲戏：从民间游走到国家级非遗，历经了什么？

研习社

明末清初的闽南乡野，每逢节庆，总有一支支队伍穿街而过。汉子们套着戏服，脸上涂着油彩，排成阵势边走边打，手里的家伙什儿舞得虎虎生风。这便是"宋江阵"，乡亲们管这叫"宋江仔"，后来叫"宋江戏"。打的都是真功夫，一招一式里融着刣狮的狠劲，也偷师了提线木偶的灵巧劲儿——那些木偶在台上翻跟斗的利落身段，全给活人学去了。

到了清道光年间，局面悄然起了变化。宋江戏不再自个儿单打独斗，遇上了走乡串村的竹马戏班子。两种草台戏凑到一处，生出个新名头唤作"合兴戏"。戏路就此豁然开朗，不再绕着梁山好汉打转，文武戏兼演，才子佳人的故事也上了台。观众渐渐多了，戏班的底气也足了。

转折发生在清末。那时的合兴戏已积累了相当的家底，戏码越来越丰富，却总觉得还差一口气。于是把目光投向更成熟的梨园戏与木偶戏，从人家的唱腔里取经，从人家的身段里借韵。丝竹配器改了，脚色行当也重新洗牌——几番打磨之后，一个独立的剧种终于脱胎成形，这便是今天人们所称的高甲戏。

上世纪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，是高甲戏最热闹的光景。戏班子如雨后春笋，光泉州一带便冒出了几十个。台柱子的名气被口口相传，谁家请了名班，十里八乡的人便赶着去看。更有些胆大的班主，领着整队人马下南洋，船在海上漂了数日，靠岸时新加坡、马来西亚的闽南侨胞早就在码头等着了。熟悉的乡音在异国响起，台下那些背井离乡多年的老人，听着听着便湿了眼眶。

二〇〇六年，高甲戏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从乡间的妆扮游行到登上非遗殿堂，这条路它走了三百多年。而今锣鼓声依旧在闽南的庙口与台湾的庙埕间回荡，在东南亚的华人会馆里响起——那唱腔里裹着的，不只是戏文，更是数代闽南人随身携带的故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