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甲戏经典剧目为何魅力无穷？

研习社

锣声一歇，幕布未合，台下静默了几秒，旋即掌声如潮水般漫过戏台——《凤冠梦》演到最后一折，丑角的夸张眉眼尚未收尽，那份辛辣的讽刺已扎进观众心里。这部被奉为讽刺喜剧巅峰之作的剧目，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登台，四十余年里演了近两千场，竟不曾显出疲态。各地剧团争相移植，粗略一数，超过五十个剧种都曾借它的骨架来搭建自家的血肉。戏台上那顶凤冠，掂量的是权欲与良知的斤两，笑闹之间，全是人间冷暖。

时间再往前倒。1960年，高甲戏《审陈三》被选入晋京献礼的队伍。这出戏是《陈三五娘》三部曲中的一环——陈三与五娘的曲折情事在闽南家喻户晓，而《审陈三》却把目光转向了另一层命运的纠葛。剧团一路北上，在首都演完，又沿着九座城市的脉络巡演，所到之处，乡音绕梁。那时没有网络造势，靠的全是台上演员真刀真枪的功底。如今回想，那场巡演像一条无形的线，把散落在各地的闽南人重新连了起来。

另一部戏，《阿搭嫂》，走的是全然不同的路子。它以女丑为主角——这在传统戏曲里并不多见。这位闽南话里“热心过头”的妇人，浑身是戏，满台生风。剧本拿到曹禺剧本奖时，评委们或许也惊叹于一个小小的女丑竟能承载如此厚重的烟火人间。更难得的是，这出戏的足迹早已跨海，港澳台的戏迷为之捧腹，东南亚的闽南侨胞则在笑声里嗅到了故乡灶台的气息。

除了这些响当当的名作，高甲戏的传统戏码里还有一张亮眼的名片——《连升三级》与《许仙谢医》。前者借书生的一连串荒诞际遇把官场扒得底朝天，后者则从一桩医案里生出忠奸较量。两部戏流传之广，几乎成了高甲戏的代名词，每逢庙会节庆，戏班若报出这两个名字，台下的板凳便会被抢得一只不剩。

新编历史剧《冯谖与孟尝君》又带来了不一样的气息。台上挑大梁的多是年轻面孔——那群二十来岁的演员，身段里带着这个时代才有的锐气。导演往传统骨架上嫁接了不少现代手法：灯光的层次、节奏的疏密、人物心理的外化，都被重新掂量过。冯谖弹着剑铗唱“长铗归来乎”时，那份怀才不遇的焦灼竟让台下的90后、00后也屏住了呼吸。老戏迷说“这还是高甲戏”，年轻人说“原来高甲戏可以这样”——两种声音，在同一个剧场里达成了某种默契。

从《凤冠梦》的机锋到《冯谖与孟尝君》的锐气，高甲戏的剧目库像一口活水井，永远有人在往里注新泉。而那些早已成为经典的戏，也未曾沉睡——每一场演出，每一次掌声，都是它们在这个时代重新呼吸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