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代高甲戏能否借多元举措实现传承创新？

研习社

乡土生长叙事版

十年前的岑兜村，老祠堂前的青石板空地上，总围着一群扎着羊角辫、光着脚的半大孩子。
他们仰着小脸盯着台上的老艺人，学着抬腿，试着甩袖，用还没长开的稚嫩闽南腔念着拗口的戏文，一招一式都透着笨拙，眼神里的认真却亮得像星子。2015年悄悄办起来的传习班，就这么在飘着稻花香的乡野间，扎下了第一缕细弱却扎实的根。十年的风一吹，近三百个孩子从这间连像样教具都没有的简陋课堂里走了出来。有人顺着这条路考进了专业剧团，把高甲戏当成了一辈子的营生；有人后来选了别的行当，却把当年刻进骨子里的戏韵，悄悄带到了千里之外的城市。每逢周末的清晨，村里的锣鼓声还是会准准地撞进巷弄，只是当年攥着老艺人衣角学戏的小不点，如今已经成了站在台前的小老师，正弯着腰，手把手纠正更小的师弟师妹抬水袖的姿势。
顺着风往周边飘，同样的锣鼓声，也在安溪、南安的一间间校园里落了脚。
戏曲进校园早就不是演完就走的走马观花，它成了课程表上每周固定的一节课。学校走廊的白墙上贴着画得圆滚滚的生旦净丑卡通图谱，连课间操的音乐刚停，都有孩子自发在操场边比划起“傀儡丑”的关节动作，那节律分明的顿挫劲儿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下过功夫练过的。从前老师要费好大的劲，才能给孩子们讲明白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到底是什么，现在不用多说，孩子们自己就能主动站上讲台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，演一段刚学会的高甲戏身段。
这些从乡土里扎出来的深根，转头就在完全不同的土壤里，冒出了鲜嫩的新芽。
城市的大剧场里，现代戏《围头新娘》正演到热闹处，演员的念白里突然蹦出一句地道的“666”，台下的年轻观众先是愣了两秒，随即哄的一声笑成了一片。这是编剧特意留的小心思，那些传了几百年的古老唱腔半分没改，只是在轻松的过场戏里嵌了几句大家熟悉的流行语，让原本带着厚重感的两岸故事，多了一层轻盈的呼吸感。更让人意外的是，演出中途会特意停下一两分钟，台上的演员直接转向观众席抛问题，或是招手请台下的小朋友上台模仿一个丑角的经典表情。原本隔着台上台下的单向观演壁垒就这么碎了，剧场成了所有人都能参与进来的热闹对话场。
离剧场不过几公里远的地方，一座连屋顶都没有的露天博物馆，顺着石板路铺展开来。
游客踩着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板，一个个走过嵌在地面的玻璃橱窗，里面安安静静陈列着高甲戏百年来传下来的旧戏服、点翠头饰、卷边的老剧本，每件展品旁边都贴着小小的二维码，掏出手机扫一下，耳边就能响起这段物件对应的经典唱段。年轻人们最热衷的是另一项新鲜尝试，他们把当下流行的“剧本杀”嫁接到了高甲戏的经典故事里。参与者抽到角色卡之后，要在一比一还原的老戏台场景里四处翻找线索，而破解最终谜题的关键，恰恰藏在某段冷门唱词或是某个容易被忽略的身段动作里。一场游戏玩下来，原本对戏曲一窍不通的年轻人，嘴里竟会不自觉哼起刚学会的南曲小调。
每年盛夏的风一吹，高甲戏文化周就准期而至。
从台湾、金门赶过来的戏班，和闽南本地的老牌剧团并排站在同一个戏台上演戏，台下的观众席里，还坐着专程从东南亚漂洋过海回来的老侨胞。演出散场之后，总有人攥着演员的手不肯放，用带着乡音的腔调说一句，这唱腔和我阿公当年在南洋戏院里听的，一模一样。新编的现代剧目和传了几百年的古老折子戏交替着上演，举着手机录片段的年轻人和摇着蒲扇打节拍的老人家，并排坐在同一条长条木椅上，各自沉在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高甲戏情绪里，互不打扰，却又同频共振。
从祠堂前泥地里的传习班，到大剧场里蹦出来的流行语，从户外博物馆的扫码听唱段，到文化周里跨洋而来的戏迷聚首，这门已经活了四百岁的老戏，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节奏。它一只手牢牢攥着祖辈传下来的程式和唱腔，半分不肯丢，另一只手从容地接过这个时代递过来的所有新工具。锣鼓声还在敲，只是那鼓点撞出去的回声，如今已经能飘到比从前远得多的地方。

青春破圈纪实版

十年前的岑兜村，祠堂前的空地上，永远攒着一群眼睛发亮的孩子。
他们追着老艺人的身影学抬腿，指尖捏着水袖学扬臂，用还带着奶音的闽南腔念着绕口的戏文，动作生涩得像刚抽条的嫩枝，每一下却都用足了全身的力气。2015年悄然开办的传习班，就这么在乡野的风里扎下了根。十年寒暑流转，近三百个孩子从这间没有光鲜教具的小课堂里走出来。有人顺理成章进入专业院团，把高甲戏当成了毕生的事业；有人后来选择了别的人生方向，却把戏韵的种子悄悄揣进了行囊，带到了天南海北的城市。如今每逢周末，村里的锣鼓声依旧准点响起，只是当年追着师傅跑的小学员，已经成了站在台前的小老师，正俯下身，耐心纠正更小的孩子的台步姿势。
这股从岑兜村飘出来的戏韵，很快漫过了安溪、南安的一间间校园。
“戏曲进校园”早就不是演完就散场的临时活动，它成了每周课表上雷打不动的固定课程。走廊的墙面上贴着色彩鲜亮的生旦净丑卡通图谱，连课间十分钟的间隙，都有孩子自发在走廊里比划“傀儡丑”的关节动作，那顿挫分明的独特节律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受过系统训练的。从前老师要花大量口舌解释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的定义，现在孩子们早就熟稔于心，甚至会主动站上讲台，给同班同学演示一段刚学会的高甲戏身段。
这些深扎在乡土里的老根脉，在完全不同的年轻语境里，长出了让人惊喜的新芽。
城市大剧场的聚光灯下，现代戏《围头新娘》的演出正酣，演员的念白里突然跳出一句年轻人熟悉的“666”，台下的年轻观众先是愣神，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。这是编剧特意埋下的巧思，传承百年的核心唱腔半分未改，只是在轻松的过场桥段里嵌入了当下的流行表达，让原本厚重的两岸叙事，多了一层轻盈的当代呼吸感。更打破常规的是，演出会特意中途暂停一两分钟，演员直接转向观众席互动提问，或是邀请台下的小朋友上台模仿一个经典丑角表情。原本单向输出的观演壁垒彻底消解，剧场成了台上台下双向奔赴的对话场。
距离剧场几公里外，一座没有围墙、没有屋顶的露天戏曲博物馆，顺着古村的石板路铺展开来。
游客踩着磨得光滑的石板路，依次走过嵌在地面的玻璃展柜，里面陈列着高甲戏百年传承下来的旧戏服、鎏金头饰、卷边泛黄的老剧本，每一件展品旁都贴着小小的二维码，扫码就能听到这件展品对应的经典唱段。年轻人最追捧的是一场跨界尝试，他们把高甲戏的经典IP改编成了沉浸式剧本杀。参与者抽取角色卡后，要在1:1还原的老戏台场景里搜寻线索，而破解最终谜题的关键密码，恰恰藏在某段冷门唱词或是某个容易被忽略的标志性身段里。一场游戏通关下来，原本对戏曲毫无了解的年轻人，嘴里已经能不自觉哼出几句刚学会的南曲小调。
每年盛夏蝉鸣最盛的时候，高甲戏文化周总会准期开幕。
来自台湾、金门的民间戏班，和闽南本土的老牌专业院团同台献艺，台下的观众席里，还坐着专程从东南亚返乡的白发老侨胞。演出散场后，总能看见老人攥着演员的手红着眼眶，说一句这唱腔和我阿公当年在南洋戏院里听的，分毫不差。新编的现代剧目和传承百年的传统折子戏交替上演，举着手机录短视频的年轻观众和摇着蒲扇打节拍的老年戏迷，并排坐在同一条长椅上，各自沉浸在属于自己的高甲戏语境里，跨越代际的审美在这里奇妙地达成了和解。
从祠堂前的乡野传习班，到大剧场里的流行语彩蛋，从露天博物馆的扫码听戏，到文化周里跨洋而来的戏迷聚首，这门已经走过四百年风雨的古老剧种，终于找到了适配新时代的独特节奏。它一边牢牢攥着祖辈传下的核心程式与地道声腔，守住了自己的根，一边从容地接过这个时代递来的所有新载体、新玩法。锣鼓声依旧铿锵，只是如今那鼓点的回声，已经能飘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