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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鲁大地，戏韵绵长。在「一戏一山东」系列中，我们多次提及“东柳”柳子戏——这门被誉为“中国戏曲活化石”的古老剧种，承载着“南昆、北弋、东柳、西梆”的千年底蕴，更有着一句家喻户晓的老话，道尽它的声腔魅力：“九腔十八调，七十二哎咳”。 这句口口相传的俗语，不是夸张的修辞，而是柳子戏声腔丰富性的真实写照。很多戏迷好奇：“九腔”是哪九腔？“十八调”又指哪些调？“七十二哎咳”到底是什么？
先懂老话：“九腔十八调，七十二哎咳”，不是数字，是“声腔宝库”的缩影 首先要明确：“九”“十八”“七十二”，并非精确的数字，而是古人用“虚数”来形容柳子戏声腔的繁多、灵活与丰富——就像“三百六十行”“七十二行”一样，是对其声腔体系庞大的生动概括。
老戏迷常说，柳子戏“唱一个曲牌，能走二里地”，这份悠长韵味，恰恰就藏在“九腔”的厚重、“十八调”的灵动、“七十二哎咳”的婉转里，三者相辅相成，构成了柳子戏独有的声腔标识，也让它成为区别于其他剧种的核心魅力所在。
拆解“九腔” 九大声腔，撑起柳子戏的骨架
“九腔”，是柳子戏声腔的核心骨架，指的是柳子戏最基础、最具代表性的九大类声腔体系，它们源自不同地域、不同艺术形式，经过数百年的“柳子化”融合，成为柳子戏的核心声腔，既有北方的粗犷豪放，也有南方的婉转细腻。 不同于其他剧种单一的声腔来源，柳子戏的“九腔”兼容并蓄，涵盖了明清俗曲、外来客腔等多种类型，结合史料记载与艺人传承，最具代表性的“九腔”主要包括以下几类（非精确九种，为核心声腔的概括）：
1.柳子腔 柳子戏的“本命腔”，也是最具代表性的声腔，源于民间“柳子调”，唱词多为七字句，通俗易懂、变化灵活，近于说唱，有较大的可塑性，是柳子戏中最常用的曲调之一，自带浓郁的齐鲁乡土气息，无论是叙事还是抒情，都能灵活适配。
2. 青阳腔 源自安徽青阳腔，传入柳子戏后，经过艺人的改造，形成了“乱青阳”“滥青阳”的特点，曲调灵活多变，有原板、二板、三板等多种板式，生旦净各行当唱腔齐全，能构成节奏有序的成套唱腔，增强了柳子戏的抒情与叙事能力。
3. 高腔 由弋阳腔衍变而来，保留了“一唱众和、锣鼓击节”的原始特点，人声帮唱多在句尾末字及其拖腔，搭配打击乐伴奏，风格高亢苍凉，有《青阳高腔》《娃娃高腔》等多种形式，还有不用人声帮唱、用弦索伴奏的《弦索小高腔》，极具特色。
4.乱弹腔 源自吹腔，传入柳子戏后得到极大发展，不仅衍生出原板、二格硬板、二板等多种板式，还增强了唱腔旋律的华彩性，既有高亢激昂的气质，也能表现细腻情感，常与其他曲牌结合使用，如《乱弹娃娃》就是乱弹腔与娃娃曲牌的融合。
5.昆调 由昆曲传入，虽经长期融合消化，但仍保留着昆曲的雅致韵味和行腔方法，句间无过门，多作为插曲使用，如《昆曲步步娇》《新水令》等，为柳子戏增添了文人雅士的雅致风骨。 此外，还有罗罗腔、皮黄腔（20世纪40年代末已不再演唱）、俗曲腔、调腔等，共同构成了柳子戏“九腔”的庞大体系。这些声腔来源各异，风格不同，有的粗犷奔放、有的婉转细腻，有的质朴通俗、有的典雅华丽，让柳子戏既能演绎帝王将相的豪情壮志，也能诉说百姓人家的悲欢离合。
解读“十八调” 十八种曲调，丰富柳子戏的“血肉”
如果说“九腔”是柳子戏的骨架，那么“十八调”就是填充骨架的血肉，指的是柳子戏中众多不同风格、不同用途的具体曲调（曲牌），是“九腔”的具体延伸与细化。 柳子戏的曲牌多达六百多支，“十八调”便是对这些曲牌的概括，它们涵盖了“五大曲”“复曲”“单曲”“小令”等多种类型，适配不同的剧情情绪、人物性格，每一种曲调都有自己固定的旋律、节奏和用途，就像一个个灵活的“音乐模块”，按需组合，便能撑起一出戏的音乐脉络。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“十八调”核心曲调，既有柳子戏的本土曲调，也有融合而来的外来曲调，比如：
五大曲 《黄莺儿》《山坡羊》《锁南枝》《娃娃》（亦称《耍孩儿》）《驻云飞》，每支曲牌都有各自不同的板式和男女唱腔，能自成一套，是柳子戏中最常用的核心曲牌，涵盖了抒情、叙事、激昂等多种风格。
复曲类 《步步娇》《画眉序》《驻马听》等，同一牌名包含两支以上不同曲调或板式，如《步步娇》有越调、下调之分，《画眉序》有原板、二板、三板之别，表现力极强。
小令类 《银纽丝》《扑门风》《五更转》等，词义通俗、旋律简朴，无复杂过门，多为二板结构，短小精悍，富有吟诵性，常穿插在剧目中，增添民间烟火气。
对偶句类 《赞子》《序子》《调子》等，唱词多为七言或十言上下对偶句，《赞子》被艺人称为《三板柳子》，伴奏不跟腔，唱腔自由说唱，与伴奏形成对比性复调；《调子》有越调、二八调、下调三种宫音系统，节奏跳跃，适合表现欢快情绪。 这些曲调，有的婉转如江南流水，有的高亢如北方劲风，有的诙谐活泼，有的悲凉缠绵，搭配“九腔”的声腔骨架，让柳子戏的音乐变得丰富多样，真正实现了“一戏一韵，一曲一情”。
七十二哎咳 藏在唱腔里的灵魂
如果说“九腔十八调”是柳子戏的骨架与血肉，那么“七十二哎咳”，就是柳子戏的灵魂，也是最具民间烟火气的部分——它不是独立的腔或调，而是柳子戏唱腔中独特的装饰音、衬词和拖腔，是艺人们在演唱中自然流露的情感表达。 老戏迷常说柳子戏“挂味儿”，这“味儿”，恰恰就来自“七十二哎咳”。柳子戏字少腔多，艺人在演唱时，为了表达更细腻的情感、延长唱腔的韵味，会在唱词之间、句尾加入“哎咳”“哎嗨”“咳咳”等衬词，搭配婉转的拖腔，让唱腔更具感染力，也更贴近民间口语习惯。 比如在《玩会跳船》中，旦角演唱时，一句“人如织仕女万千”，短短七字，会在句中加入“哎咳”衬词，句尾拖长“咳”的音，婉转起伏，余韵不绝，既表现出仕女出游的柔美，也让唱腔更具灵动性；而在《孙安动本》中，孙安弹劾奸佞时，唱腔中的“哎咳”则变得高亢有力，搭配急促的节奏，彰显出刚正不阿的风骨。
“七十二哎咳”，同样是虚数，形容这类衬词、拖腔的丰富多样——不同的艺人、不同的剧种片段、不同的情感表达，“哎咳”的语气、长短、音调都不同，有的轻柔婉转，有的高亢激昂，有的缠绵悱恻，有的诙谐活泼。这些看似简单的衬词，没有固定的唱词，却能让唱腔更鲜活、更有烟火气，也成为柳子戏最具辨识度的标志之一。 而且，“七十二哎咳”是柳子戏艺人代代口传心授的“绝活”，没有固定的乐谱记载，全靠艺人的经验与情感，灵活运用，这也让每一段“哎咳”的演唱，都有着独特的韵味，成为柳子戏活态传承的生动体现。
「一戏一山东」，一腔一韵味。“九腔十八调，七十二哎咳”，唱的是柳子戏的千年底蕴，是齐鲁大地的风土人情，更是中国人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热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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