傣剧凭什么一听就知道是傣家的?四个地方藏不住
我在芒市那场戏台下,旁边坐着一个从北京来的记者。铓锣一响,他转头问我:“这跟咱们平时看的戏,到底哪儿不一样?”我指了指台上演员的腰胯——没说话,他盯着看了半分钟,自己点了点头。 傣剧的民族性,不是贴标签贴上去的。它从四个地方渗出来,你哪怕听不懂一句傣语,坐十分钟也能感受到。
题材:不是编的,是祖上传下来的
《相勐》《千瓣莲花》《朗推罕》,这些名字一报出来,寨子里的老人就能接上话。“哦,演的是那个找花的娃娃嘛。”——他们从小听祖母讲这些故事长大,剧本只是把火塘边的口传搬上了台面。 《千瓣莲花》里的岩昆,一路找花一路过关,最后成了新王。汉族观众看的是一个励志故事,傣族观众看的是“修行”。一字之差,文化的底色就不同。因为这本子是从佛本生经里刨出来的,岩昆找的不是花,是业力里的善果。你不在这个信仰体系里,永远隔着层窗户纸。
语言:翻译过去,味儿就跑了
“波”“咪”“贺罕”“召”——这些词在剧本里一出现,台下傣族观众的反应就变了。 “波”是父亲,可不仅仅是父亲。傣语里喊“波”,带着竹楼火塘的热乎气、带着帮你出头时那个稳当的背影。汉语的“父亲”翻译过去,信息到了,温度差一截。 更关键的是唱词的韵律。傣语有声调,唱腔必须跟着声调走,词和曲是长在一起的。你拿汉语写个唱段找人译成傣语,唱出来十有八九拧巴——因为汉语的平仄跟傣语的声调压根不咬弦。这一点,德宏州那帮老艺人最头疼:移植汉族剧本,最难的不是改情节,是重新做一套傣语唱词,还得保证每一句都压得住铓锣的节奏。
音乐唱腔:铓锣一敲,骨头里都是傣味
傣剧的音乐分两大块:线腔和摆腔。羽调式的是男腔,走盈江、梁河那条线;徵调式的是女腔,潞西、芒市那边用得广。 不懂音乐的人怎么听?记住一条:傣剧唱段里总有一层“底”,是铓锣和象脚鼓垫着的。这个底不抢戏,可它一直在。不像京剧的锣鼓点,猛一阵又撤了;傣剧的打击乐跟唱腔是缠在一起的,唱一句,鼓点跟一句,像影子一样甩不掉。 《南西拉》那一版创新的地方就在这里。编导把铓锣、排铓加进去,不是图热闹,是为了让唱段之间的过渡不靠丝竹,靠打击乐本身来转调。这个改法老艺人认不认?有争议。可至少路子对了——用傣族自己的乐器解决傣剧自己的结构问题,不是从外面搬救兵。
舞蹈动作:三道弯里藏着日常
前面说的记者,盯了半天台上演员的腰胯,最后冒出一句:“他们平时走路就这样?”我说你猜对了。 傣剧的动作程式,根源就是傣族人日常的体态。三道弯——脚踝、膝盖、上身拧出来的那三个弧线,你在芒市广场看大妈跳嘎央舞,一模一样。这不是戏曲表演里“设计”出来的,是从生活里直接端过来的。
孔雀舞的融入更明显。老版《千瓣莲花》里有一段王子赶路的戏,演员走着走着就化了孔雀步——单腿立住,另一条腿慢慢抬起来,手臂展开成羽翼状。傣剧的老戏骨跟我说,这个动作最早的版本是艺人从佛寺壁画上扒下来的,那壁画画的是神鸟护送释迦牟尼。你看,一个舞蹈动作,串的是宗教、生活和舞台三件事。 傣剧的民族性不是喊出来的,是长出来的。 题材、语言、唱腔、身段,四样东西揉在一起,散开了就是傣家寨子的日常,收拢了就是戏台上的一个亮相。你要问这些要素哪个最重要——你不如去问台上那个演完三场戏、坐在后台拆银饰的老艺人,他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,哪一根没有镌着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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