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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戏面具的千年漂流:从猎人脸上到联合国名录,它走了多远? 说实话,我一直觉得藏戏面具是"横空出世"的——好像藏戏一诞生,就有那些花花绿绿的脸谱了。直到在拉萨跟一个做了三十多年面具的老师傅聊天,他跟我说了句让我愣了半天的话:"面具比藏戏老多了,老到没法算。" 后来回去翻资料才发现,这事儿得从几千年说起。
最早的面具,是猎人顶在头上的猎物
远古老祖先时候,藏民族以狩猎、放牧为生。严酷的生存环境逼着人对动物产生了一种又敬又怕的感情。 什么感情?敬它们的凶猛,怕被它们吃掉,后来又崇拜它们的生命力。 于是动物的骨骼、皮毛就被用在了信仰和习俗里。最早的面具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品,就是把野兽脑袋剥下来顶在自己头上。 四川平武的白马藏族至今还保留着这种遗风:白熊部落祭祖的时候,要戴着熊猫的连皮头骨,再披上熊猫皮;黑熊部落就戴黑熊头骨披黑熊皮。这些被顶在舞蹈者头上的动物头骨,就是藏戏面具的祖宗。 那时候哪有什么"演戏"的概念?纯粹是模仿动物、沟通神灵、祈求保佑。面具从诞生的第一天起,就带着一股子"通神"的劲儿。
莲花生大师的"神操作":把敌人的面具抢过来用
时间快进到8世纪,赤松德赞时期。那时候藏族民间歌舞、拟兽表演已经相当流行了,戴人物面具模仿生活百态,已经有了"戏"的影子。 但真正的关键人物是莲花生大师。这位大佬被迎请入藏后,面对苯教徒的强烈抵制,干了一件特别聪明的事——他没有把苯教的东西一棍子打死,而是"拿来主义"。 他把苯教巫师祈神仪式里的拟兽面具舞蹈吸收过来,揉进了佛教密宗的金刚舞蹈,搞出了一种全新的宗教舞蹈——羌姆,也就是跳神。 你看,面具从苯教的"通神工具",被莲花生改装成了佛教的"护法道具"。这步棋走得妙,等于把对手的武器拿过来,重新淬了一遍火。
唐东杰布:一个修桥的,顺手把面具"拉下神坛"
到了14世纪,真正的转折点来了。有个叫唐东杰布的高僧,想修桥铺路做慈善,但缺钱。 这位才是藏戏的"创始人",但严格来说,他其实是个"创业项目经理"。 他组织老百姓搞表演募捐,大家一合计,光着脸跳多没意思?干脆按着唐东杰布本人的长相,做了个白发白须的白山羊皮面具。 这事儿在面具史上意义太大了——面具第一次从"神的道具"变成了"人的行头"。 从这开始,古老的白面具戏不断吸收民间歌舞、原始祭祀、图腾舞蹈、宗教羌姆的各种元素,慢慢进化成了后来更丰富、更精致的蓝面具戏。 颜色和造型也在这时候开始系统化了。 红色给了权力和威严,白色留给了纯洁和善良。每一种颜色都有了"人设",每一张脸都是角色档案。
进了非遗名录,然后呢?
2009年,藏戏进了联合国非遗名录。这既是镀金,也是大考。 好处是全世界都知道藏戏面具了,坏处是——谁来传承? 传统工艺不能丢,但光守着老规矩也活不下去。 现在你看,现代舞台上的藏戏面具开始玩花活儿了。造型更大胆、色彩更夸张,甚至有一些设计明显是在讨好年轻观众的审美。 也有人把面具做成旅游纪念品、工艺摆件,摆在文创店里卖。坦白说,有些是精致地复刻,有些就是流水线瞎糊弄。 但不管怎么说,它终于从寺庙和戏台上走下来,走进了大众市场。 藏戏面具这一路走过来,从猎人头上的动物头骨,到莲花生手下的宗教法器,再到唐东杰布戏台上的行头,最后落到今天的非遗名录和旅游商店里。 每一步都是在"续命",每一次转型都是被时代推着走的。
最好的保护不是把它供起来,而是让它活下去。 怎么活?该进博物馆的进博物馆,该上舞台的上舞台,该做文创的做文创。各走各的路,但只要还有人戴着它跳舞,这口气就断不了。 下次你在哪个文创店看到藏戏面具的冰箱贴,别嫌它"商业"。人家能从几千年前的猎人头上,一路漂到今天的冰箱上,这本身就是个奇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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