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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见过一群三年级小孩跟着老艺人甩水袖是什么场面吗? 我没见过之前,也觉得什么“非遗进校园”都是走过场。拍几张照,写个新闻稿,完事儿。 上个月我朋友在华安县实验小学当老师,给我发了一段视频。看完我沉默了。 那堂课的老师是华安县芗剧传承保护中心的主任苏元香。她不讲大道理。上来就说了一句:你们阿公阿嬷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那个,叫芗剧,是咱们闽南的活化石。 活化石。这三个字多妙。不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的那种,是会喘气儿、会哭会笑的那种。 小孩子眼睛唰就亮了。
你见过往课堂上搬戏箱的吗?苏老师干了
那堂课跟我印象里的“传统文化教育”完全是两码事。 苏老师直接把戏箱子搬进教室了。对,就是剧团下乡演出拖的那种大木箱。 打开,往外掏。戏服。水袖。盔帽。月琴。大广弦。一件一件摆在讲台上。 讲到七字调的时候她没解释什么宫商角徵羽。她就唱。欢快的那种,唱两句。然后突然换哭调,再唱两句。问孩子们:听出来没?这个调子是干嘛用的? 一个小姑娘举手:前面那个好像在逛街,后面那个好像丢了钱。 全班笑炸了。但你说她不懂吗?她懂。比好多大人懂。 然后苏老师拿起一件戏服,翻开衬里,给孩子看上面的刺绣。指着盔帽上的绒球说颜色有讲究——红色是忠臣,白色是奸臣。小孩们那个脑袋凑的,恨不得钻到帽子里去。
我朋友说那天最震撼的环节是“摸”
苏老师说:都别坐着了,上来摸。 全班就疯了。 摸戏服的缎面,冰凉滑溜。水袖甩起来,看着轻飘飘,拿到手里才知道有半斤重。有个小胖墩戴上盔帽,脖子一缩——哎呀好沉!苏老师笑:你以为唱戏容易啊,脖子要顶得住这个,嘴里还得唱。 然后教两个基础身段。兰花指,云手。看着简单,小孩子比划得歪七扭八。 但他们那个认真劲儿……我朋友说有个平时多动症似的男生,那几分钟安静得让人害怕。眼睛死盯着苏老师的手,自己在那比划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 学韵白的时候更逗。苏老师念了一句闽南话的念白,那种古早味的腔调。孩子们跟着念,念得南腔北调,笑得前仰后合。 但你仔细听——有几个孩子,念得挺像那么回事。 这就是浸进去了。不是说教,是让他们的手指头、嗓子眼儿自己去感受。
你问我传承这事儿有没有戏?
我们这代人就别指望了。刷着短视频让我们突然爱上戏台子,那叫科幻片。 但孩子不一样。 他们还没被定型。对他们来说,这堂课就是——好玩。衣服好看,帽子沉,老师唱得怪好听的,水袖甩起来像电视剧里的大侠。 好玩就够了。 你种一棵树,难道是天天跟树苗念叨“你要长成栋梁之材”吗?不是。浇水就行了。阳光雨露就行了。 芗剧这玩意儿,今天在教室里种下去,十年八年不一定看见苗。但总有一两个孩子,以后走在街上听到七字调,会停下来。会想起三年级那个下午,那个搬来戏箱的女老师,那件摸起来冰凉滑溜的戏服。 这就叫文化认同。不是考卷上的填空题,是身体记忆。是DNA里的东西被唤醒了。
华安县实小这招儿高明在哪儿
他们不搞一次性的。报道里说要弄成系列课程。 这就对了。 一次两次叫火花,持续不断才叫薪火。你想啊,这批孩子到六年级的时候,生旦净末丑能分清,校园艺术节上能凑一出折子戏,哪怕唱得稀里哗啦的——那又怎样?底子有了。 而且你猜最有意思的传播渠道是什么? 孩子。 孩子放学回家,爷爷奶奶收音机里放着芗剧,以前就当背景音。现在呢,孩子凑过去:阿公你听,这个是不是七字调?这个哭腔我们老师教过! 阿公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。 这才叫活态传承。不是拉横幅喊口号“弘扬传统文化”,是回到家、坐到饭桌上,那一两句不经意的对答。是孩子给阿公阿嬷唱一段刚学的韵白,跑调了也没关系。 闽南戏韵这四个字,不在申报材料里,在这些七岁八岁孩子的嗓子眼儿里。稚嫩,但鲜活。跑调,但有根。 所以别再说非遗青黄不接了。去华安县实小那间教室看看。戏箱子打开的那一刻,有些东西就已经传下去了。只不过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需要有人愿意弯下腰来跟一个三年级小孩说—— 来,摸一下。这是咱们的东西。很沉的哦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