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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人民日报》前阵子用一整版夸了漳州。一整版啊,不是豆腐块。 写的是芗剧。 我第一反应不是骄傲,是有点想笑。因为外面人一提非遗、提地方戏,脑子里就蹦出四个字——青黄不接。好像这些老玩意儿都躺在ICU里,等着输血抢救。 你去漳浦看看。去看看就知道了。 那儿有一个戏班,一年演三百多场。三百多场什么概念?几乎天天演。短视频平台上粉丝干到两百万。两百万粉,多少正经MCN公司砸钱都砸不出来这个数,一个乡间草台班子做到了。 你管这叫“需要保护”?这叫“需要买票”好吗。
赵阿花们不是演员,是真上瘾
湖西畲族乡有个62岁的村民,叫赵阿花。名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 她一天的日常是这样的:晚饭吃完,碗往水池里一丢,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一声——今晚练戏! 就这么一句,跟吹了集结号似的,姐妹们陆陆续续全从巷子里钻出来了。村广场上灯一亮,锣鼓家伙一响,开整。 没人给她们发工资。没有绩效考核。没有签到表。 你拿什么KPI去解释这种自发?解释不了。就是爱。就是瘾。就是三天不唱喉咙发痒。 这种东西,你写不进申报非遗的材料里。但它才是非遗还活着的证据。
蔡冬梅干了件多大胆的事儿
清朝的古堡,诒安堡。几百年历史的闽南古厝,平时安静得能听见燕子叫。 蔡冬梅不干。她把直播间搬进去了。提线木偶支起来,芗剧唱腔一亮,背后是斑驳的老墙和疯长的藤蔓。 一场直播,169万人次观看。 169万。什么概念?比漳浦县全县人口多出去好几倍。这个叫城内村的小地方,一夜之间被全国人知道了。 然后好玩的事儿就来了。 古建爱好者背着相机来了。民俗研究者夹着笔记本来了。连婚纱摄影师都跑来踩点,说这儿的光影和质感,城里影棚做不出来。 村民黄洪伟嗅到了钱的味道。他在古堡旁边盘了个店面,开旅拍店,又搞了个短视频账号。游客来了,换上闽南传统服饰,往古堡门口一站,他给拍,拍完剪成短视频发上网。戏一唱起来,那就是天然的氛围组。 你看这个链条:戏台子→直播间→游客→旅拍店→餐饮→土特产。 谁规划的?没人规划。自己长出来的。
搭台的不唱戏,唱戏的不用愁台
政府在这事儿里干了什么? 没干太多。这就是最妙的地方。 漳浦县文体局做了几件事:搞“十佳民间文艺团体”评选,采购一些公益性演出,逢年过节把民间剧团推到“村晚”的台上去亮相。 说白了就三个字:给奖状,给机会。 别的呢?不管。不管你排什么戏,不管你怎么搞直播,不管你票价定多少。那都是剧团自己的事。 你见过哪个地方,剧团拿了个“十佳”的牌子就能接到更多商演的?在漳浦,这就是现实。那块牌子挂在戏班的面包车上,就是活广告。老百姓认这个——哦,政府认可的,那水平差不了。 从“送戏下乡”到“送戏进城”,这个弯是怎么拐过来的?就这么拐过来的。不是硬掰的,是水到渠成。
这玩意儿叫“活态传承”,不是喊口号那种
现在到处都在讲活态传承,听得人耳朵起茧子。但漳浦这摊事儿,我觉得才配叫这个词。 凭什么? 第一,根没断。逢年过节,红白喜事,请个戏班唱几出——这不是政府安排的,是闽南人几百年的习惯。戏台就是村子的心脏。哪个老人过寿请了哪个名角,全乡都知道。 第二,年轻人进来了。不是被拉进来的,是闻着味儿进来的。蔡冬梅这种又唱戏又做直播的人,两头吃香。老一辈觉得她把芗剧传出去了,年轻人觉得这姐姐挺酷。 第三,钱跟上了。一个戏养活一个团,一个团带火一个村。来的人要吃饭吧?要住吧?临走要买点东西吧?文旅融合四个字,在这儿不是PPT上的概念,是实实在在的流水。 厦门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吴慧颖说过一句话,特别准:“戏曲是闽南乡村的风俗景观。” 在漳浦,这个景观已经不是静态的了。它动了。成了能带人、带钱、带人气的一股劲儿。你可以叫它动力景观。
别老惦记着怎么“救”非遗了
非遗没让你救。它自己活得好着呢。 前提是,你别把它当病人。别一上来就专家会诊、开药方、打吊瓶。 你给它一块地。给它一个能响起来的场子。给那些像赵阿花一样上瘾的人一个喊“今晚练戏”的理由。 剩下的,交给它自己。 漳浦一个县的民间芗剧团能养几十个,有的团一年三百多场,有的角儿两百万粉,有的村因为一出戏变成了文旅打卡地——这不是什么奇迹,这就是一个东西还活着的时候,应该有的样子。 活着,就会长。长出来,自然就有人看。有人看,就有人买单。 就这么简单。
《人民日报》那篇报道的标题叫《歌仔戏,“长势”正好》。这标题起得好。长势,农作物的词儿。有土,有水,有阳光,不用拔苗助长,它自己就会往上窜。 闽南的芗剧,现在就这个劲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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