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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你说个你可能不知道的事。 福建有五大剧种。京剧、越剧、莆仙戏、梨园戏——还有芗剧。 前四个你大概都听过。芗剧呢? 很多人摇头。但它偏偏是全国三百六十多个地方戏里,唯一一个横跨海峡两岸的。台湾那边管它叫歌仔戏,咱们漳州这边叫芗剧。同一个妈生的,两个名字。 这事儿本身就挺神的。一道海峡,同一声唱腔。
哭到你骨头缝里——芗剧的音乐到底狠在哪
芗剧不跟你玩虚的。 它的音乐你听一次就记住了。曲调自由,旋律漂亮,节奏一起来能把你从椅子上拽起来。尤其是哭调——我跟你说,那真是一绝。 什么叫哭调的感染力?就是你明明听不懂闽南语,但台上苦旦一开腔,二胡一跟着呜咽,你胳膊上的汗毛就站起来了。不是演,是真往心里钻。老戏迷管这叫“哭到骨头缝里”。 这股劲儿哪来的?民歌给的。 芗剧骨子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闽南乡土气。它的说唱特点特别明显,不像有些剧种那么端着。你听着就像隔壁阿婆在给你讲故事,唱着唱着就唱到你心里去了。
从漳州锦歌到歌仔戏,一条嗓子漂过海峡
芗剧的身世,说起来是一部迁徙史。 源头在漳州。一种叫“锦歌”的古老说唱,从南宋起就在这儿的地界上咿咿呀呀。后来闽南人过台湾讨生活,把锦歌带过去了。在台湾,它跟当地的东西一融合,长出了歌仔戏。 你看,这剧种的根,是跨海的双向奔赴。 抗战爆发后,台湾歌仔戏在闽南被禁了。戏不让唱了,但嗓子能封住吗?封不住。邵江海、林文祥这几位狠人,硬是在漳州锦歌的基础上创出了“杂碎调”。用新腔唱的戏,当时叫“改良戏”。抗战一胜利,歌仔戏和改良戏合流,芗剧就这么立起来了。 所以芗剧的血脉里流着好几样东西:锦歌的老底子,台湾的养分,战乱年代的韧劲儿。这不是书斋里发明出来的剧种,是乱世里一群人拼了命也要唱下去的东西。
一个剧种,两扇门——海峡挡不住的同根同源
现在你去看芗剧和台湾歌仔戏,就是一个东西的两个名字。 它们用同一种语言唱——闽南语。唱同一种曲调——七字调和杂碎调。演差不多的故事——《陈三五娘》《郑元和》,两岸观众都熟。拉的也是同一批乐器:壳仔弦、大广弦、台湾笛、月琴。 什么叫文化认同?不是开会喊口号。 是你在漳州巷子里听到的七字调,到了台北庙口一样有人跟着哼。是你在石美老街看的须功绝活,宜兰的老戏迷看了也拍大腿。这一声腔,就是闽南人的DNA。台独分子想把“台湾文化”单独切出去——你切得开吗?戏台上那一根胡子就给你连回来了。 对海外侨胞也一样。东南亚那边的老华侨,一听芗剧,眼泪就下来了。燕尾脊、面线糊、阿嬷烧的香——全在那一嗓子里面。 这就是芗剧在政治和文化上的分量。它不喊统一,它本身就是统一。
五百多个剧目、复杂的行当——这门老艺术比你想象的能打
别以为芗剧就是草台班子那点东西。人家传统剧目有五百多个。 早年间唱的多是歌仔戏的老本子,进了城之后开始搞大的——历史题材、小说改编,全来了。那会儿多是幕表戏,没固定台词,全靠演员台上即兴。这得多大能耐?放现在,多少演员离开提词器就活不了。 行当也丰富。早期就生、旦、丑几个角色,简简单单。后来吸收了京剧那套分行当的本事,角色类型一下子就撑开了。 音乐更是个大杂烩——但这杂烩煲得有水平。 歌仔戏时期,主要靠锦歌、台湾调和民歌。改良戏时期加了杂碎调和各种改良调。后来更野,京剧的曲牌拿过来,潮剧的拿过来,汉调的也拿过来,甚至电影歌曲和流行歌都敢往里塞。 你想想这个画面:壳仔弦拉着传统曲牌,中间夹了一段当年的流行歌。这什么缝合怪?但芗剧就敢这么玩,还玩成了。所以它的音乐不单调,东边来西边凑,最后烩出来的,却是地地道道的闽南味。
一种戏,能横跨海峡,能穿越百年
写到这儿,你大概明白了。 芗剧不是那种摆在博物馆里供着的非遗。它是活的。是从南宋锦歌一路唱过来,唱过海峡,唱过战乱,唱到现在的。是漳州石美老街上还在咿咿呀呀的丝弦声。是台湾庙口还在演的歌仔戏。 你问它凭什么能横跨海峡? 凭它是闽南人自己的声音。凭它哭起来让你骨头缝里发酸,笑起来让你想抖腿。凭它说的都是这片土地上的人——怎么活,怎么爱,怎么扛过生离死别。 下次去闽南,去漳州。晚上别急着回酒店。找个巷子深处的戏台,站那儿听一会儿。不用听懂每一个字。 你就听那个调。
那个调子,一百年前的闽南人在听,海峡对岸的人也在听。它没断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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